“网上帖子都这么说……一定要去大医院”

编者按总和生育率降至0.72的时代，首尔知名不孕不育医院门前却依然排起长队，仿佛让前所未有的超低生育率趋势都黯然失色。去年全国不孕不育患者达25万人。在所有医疗基础设施都向首尔集中这一现实下，为了要孩子而踏上“远征治疗”之路的地方不孕不育夫妻，至今仍在承受痛苦。接受治疗本身已极为辛苦，地区间的医疗不平等又挡在迫切渴望怀孕、生子的夫妻面前。在深陷低生育率危机的大韩民国，我们将透视那些有着强烈生育意愿、却不得不远赴他乡求医的地方不孕不育夫妻的远征治疗现状。

⑤ 信息匮乏催生“首尔大医院不一样”的信念

男女双方年龄都会对生育力产生重大影响

不孕不育治疗成败取决于与时间的赛跑

虽无官方统计的怀孕成功率

但听信口碑，纷纷涌向首都圈大型医院

“我觉得直接去知名的‘大型医院’是更好的选择。不孕不育医院做体外受精（试管婴儿）手术，目标就是怀孕嘛。与其在地方医院试一两次，白白折腾身心，不如一开始就为了提高成功率去首尔。身边大多数熟人都是先在地方医院就诊，后来又全部转到首尔的。”

居住在江原道某个连当地人口都不到5000人的小镇上的 Park Juhyeon（化名，40岁）如此解释自己在首尔开始试管婴儿治疗的原因。结婚进入第4个年头的她，从去年1月起开始进行试管婴儿治疗。作为一名工作13年的上班族，她今年甚至为治疗而选择了休职。因为在职状态下持续治疗一年下来，无论体力还是工作压力都太大。她说，离家最近的不孕不育医院在原州，开车也要1个小时，她想着既然路程都不算近，不如干脆去“技术更好”的首尔。

地方不孕不育夫妻为了治疗而选择到首尔求医，理由十分明确——是为了哪怕早一点成功怀孕。专家认为，不孕不育治疗的成败取决于与时间的赛跑，因为研究结果显示，男女双方的年龄都会对生育力造成重大影响。如果当地有技术过硬的医院，当然就没有必要远赴他乡，但心急如焚的患者很容易被“首尔医院怀孕成功率更高”这一印象所左右。被认为是韩国代表性不孕不育医院的玛丽亚医院、CHA医院等，拥有数十名不孕不育专科医生、知名度高的大型医院，其据点大多集中在首都圈。虽然没有可以官方确认怀孕成功率的渠道，但人们听着口碑，纷纷奔向所谓的“大型医院”。

依赖网络经验分享……只找知名度高的医院

信息不足加剧了不孕不育夫妻向首都圈集中的现象。不孕不育夫妻在选择医院的过程中，多通过个人运营的博客、网络社群、视频网站以及熟人等非正式渠道获取信息。知名度高的大型医院，因有大量患者的就医经历被记录在网上，医护团队特点、常用治疗方式等各类信息得以被广泛分享，自然更容易与寻找医院的患者产生连接。相反，患者较少的地方医院，连网上的就诊经验分享都难以找到。

结婚2年的济州岛居民 Choi Yunji（32岁），在今年4月通过一次人工授精成功怀孕，目前已怀孕6个月。因为路途负担，她决定先在济州接受治疗，但她只有一个选择——因为济州岛内，能够同时开展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手术的医院只有一处。即便在同一地区，从她家到医院往返也要3个小时。Yunji表示，自己会定期登录当地妈妈社区获取信息。一旦传出济州将新开不孕不育医院的消息，就会有人向市政府或保健所咨询，获取相关信息后在社区共享。她也提前了解了如果治疗失败，打算转往首尔时可以去哪些医院。

“一开始找信息真的很难，只能依赖门户网站搜索或本地社区搜索。在地方医院就诊的人，对医院的技术实力和设备是否先进多少都会有顾虑。就算对医院不满意，也没有什么办法。很多人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在地方白白耗时间，错过最佳时机。”

韩国女性政策研究院在2021年针对600多名接受不孕不育治疗的女性进行问卷调查，在“选择不孕不育专科医疗机构时从哪里获取相关信息”这一问题上，超过80%的受访者提到互联网或熟人。平时通过互联网博客或网络社群等在线渠道获取不孕不育治疗相关信息的比例也远高于其他渠道。

由于信息匮乏，知名度往往被直接等同为实力。记者接触到的地方不孕不育夫妻在选择医院的过程中，普遍坚信知名度高的医院在通过试管婴儿实现怀孕的关键环节——胚胎培养技术方面更为出色。

记者向多名不孕不育专科医生询问大型医院与地方医院在胚胎培养技术上是否存在较大差距时，医生们的看法并不一致。一家大型医院的专科医生表示：“在缺乏衡量培养技术标准的情况下，只要是每年进行一定数量以上手术的医院，我认为怀孕成功率差别不会太大。”另一位专科医生则认为，拥有胚胎培养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和实验室工作人员的医院，在技术实力方面出现差距在所难免。他还表示：“国内不孕不育中心的平均怀孕成功率为25%到30%左右，但按中心来看，成功率从20%到65%不等，差距相当大。”

在连医护人员之间意见都存在分歧的情况下，缺乏相关信息和知识的不孕不育夫妻，只能身处一种不得不奔向被认为胚胎培养技术更好的知名医院的环境之中。

玛丽亚妇女医院外观。照片由记者 Jo Yongjun 提供

为找医院跑到首尔……但分娩又成新的“难题”

前往首尔不孕不育医院就诊的地方夫妻，大多在成功怀孕后会转到分娩医院。因为怀着日渐沉重的身体，很难每个月都跑到首尔看诊，而且将医院设在遥远他乡，也难以及时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分娩。通过不孕不育治疗怀孕的女性，多为高龄或多胎妊娠，高危产妇比例较高，因此在选择分娩医院的过程中也格外纠结。居住在分娩医院不足地区的不孕不育女性，被迫承担起收集相关信息的“任务”。到最后，她们往往还是会选择当地可称为“大型医院”的大学医院。

即将于今年分娩的 Yunji，以及怀着与孩子共同未来的梦想、仍在接受不孕不育治疗的 Juhyeon，都向记者倾诉了自己对分娩医院的烦恼。Yunji表示：“和内陆相比，这里的选择权相对有限。现在我就诊的医院，开车也要40分钟。”她说：“如果被判定为高危产妇，恐怕还是得去济州大学医院。”

Juhyeon回忆说，去年因出血紧急前往附近城市唯一的一家妇产科时，因其简陋的设施和不到位的处置而大失所望。“一想到真正要分娩的情形就感到害怕。分娩是随时可能突然发生的事情嘛。只有一名专科医生的分娩医院，我实在不敢去。至少要去有两名以上专科医生的地方。考虑到自己属于高龄产妇，最后恐怕也只能选择大学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