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千字]卢天命,雪夜散步
吃过晚饭,忽然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我一下子被想要出门的诱惑牵引住了,把围巾一直压到盖住头,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今夜我并不想去谁家做客,也不想见哪位朋友。只是觉得,在这雪中无尽地行走,才是我唯一需要的休息。我想就这样在雪中无穷无尽地走下去。
下雪的夜晚,是我领受圣餐的夜晚。雪已经把大地覆得一片洁白,我的鞋底在地面上短暂地一滑而过。无数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也从他们身旁走过,可不知为何,我却仿佛一个人走在西伯利亚那片大雪纷飞的原野上?
每当路灯把飞舞的雪花辉煌地反射出来时,我就把围巾压得更低更紧。
明知该回家了,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火车车轮的声音格外响亮。这个时候,列车正驶向哪里呢?阴郁的车厢情景在我脑中浮现。车厢里坐着形形色色的人生,怀着喜悦前行的人,与怀抱悲伤而去的人,被同载在一节车厢里,乘着这列列车穿破黑夜疾驰而去。去年的正月,有一天傍晚,我接到一封意想不到的电报后匆匆离去的那件事,那件终究把悲伤深深刻在我胸中的事,忽然浮上心头,夜色中传来的火车声便变得令人毛骨悚然地可怕。
雪花不时打在脸颊上。谁也不会知道,在这般静静走着的我心中,有一抹无法消散的悲伤和可怖的孤独在翻涌挣扎,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于是,人或许注定是一种永远孤独的存在吧。不知是哪一户人家,窗内灯火通明,传出捣衣的声音。
我看到,有一位女子温柔的情意也在这里流淌。有人为施与温情而熨烫衣裳,有人在这夜里敲着木板,为巡警巡夜作伴,只要还有这样的人,我也应当怀着一颗美好的心回家去。
头上落满白雪,仿佛疲惫的旅人一般,我轻轻叩响家门。为这飘雪的神圣之夜,一切都显得洁净而安静。在这没有一朵花的房间里,我如同影子般走了进来,竟像一枚丧章般令人悲伤。
窗外依旧细细密密地下着雪。想到我在那寂静街道上留下的脚印,将会被白雪覆盖而消失,我便静静地躺下。顶着灰色与粉红色相间的天花板,这一夜,我削着手中的木头,也削着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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