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多方呼吁复课仍集体沉默行动……不参与者被贴上“背叛者”标签

编者注自去年2月政府推进医学院扩招政策以来，离开医院的住院医师至今已是第二年仍未返回。跟随前辈拒绝上课并集体休学的医学生，在面对政府和大学提出的“将予以留级、退学处理”的警告后，大体上接受了先以“复课”这一形式回归校园，但通过再次休学、拒绝上课等方式继续斗争的可能性依旧存在。即便医学院现场勉强恢复“表面正常”，医学生集体化及其力量所带来的副作用恐怕也难以轻易抹去。阿视亚经济将通过共6期报道，分析他们究竟依托什么、又为何能够像“卡特尔”般紧紧抱团。

① 无声集结的他们

上个月19日下午，首尔城北区高丽大学医学院。与新学期充满期待的校园氛围不同，医学院大楼内部却一片寂静。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像是教授和行政人员的几个人偶尔走过。宽敞的自习室里，仅有一名学生独自埋头翻看专业书籍。

集体休学逾一年……转向“复课后拒绝上课”

差不多同一时间，东大门区庆熙大学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从正门走进，穿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不断的学生群，越靠近医学院大楼，人流就越明显稀少。在寂静的医学院大楼一角的咖啡馆里，没有一位顾客，只有员工一个人发呆打发时间。上到二楼，只见熄灯的教室之间，只有小卖部孤零零地亮着灯。

新学期依旧空荡的医学院

上个月19日，在首尔城北区高丽大学医学院内的一间自习室里，一名学生独自学习。崔泰源记者供图

上个月19日，首尔东大门区庆熙大学医学院大楼前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寂静。Choi Taewon 记者供图

延世大学、高丽大学、庆北大学等院校将上个月21日定为医学生返校上课的“最后期限”，但当天首尔西大门区延世大学医学院讲堂走廊里空无一人，只剩书本摆放其间。Kang Jinhyung 记者供图

自医学生顺应住院医师等前辈的斗争基调开始休学，已经过去1年2个月。经历漫长的斗争，多数人选择了“先行复课”这一路径，但认为事态已完全收尾的人并不多。根据医疗界等今后的动向，他们仍然握有可以打出的新型斗争“牌”。

只在群聊和社区中发泄怒火……24、25级一入学就参与集体行动

医学生既没有在校园里举行集会或示威，也没有通过正式渠道发声。他们只是通过按医学院划分的KakaoTalk群聊，或仅限医生加入的匿名社区交流意见、发泄愤怒并谋划集体行动。针对医学院教授“回到学校上课”的劝说与呼吁，他们毫不留情的批评也都出现在网络论坛和新闻评论区。有人还借用中国新词，将这种医学生的抗议方式比作“躺平（就那样躺着，什么也不做）”。

阿视亚经济接触到的24级、25级医学生大多坦言，自己在入学的同时就自然而然地参与了集体行动。就读于首尔某医学院的24级学生A称：“刚一收到大学录取通知，政府就宣布要将医学院招生名额增加2000人，听了前辈们关于‘增加医生人数并非必需、与其说能拯救地方医疗，不如说会制造新的问题’的说明后，我下定了休学的决心。”A还表示，在这个过程中，与其说是每个学生独立判断，不如说存在一种“大家一起参与才能成就大义”的无形强迫与劝诱，他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说：“在连住院医师都纷纷递交辞呈的情况下，一开始以为事态一两个月就会结束，中途政府又接连抛出批准休学、对住院医师实行培训特例等安抚措施，所以以为错误的扩招政策也会很快被撤回。但随着第二学期休学持续下去，25学年度的新生也入学了，是否参与休学就愈发清晰地被划分为‘同一阵营’和‘背叛者’。”

在扩招方案出台后入学的25级学生，本就承受着“享受了扩招红利”的异样眼光，又额外感到更大的参与休学压力。提交到教育部“医学院学生保护·举报中心”的案例，更加赤裸地呈现了这一实情。

“还没举行入学典礼，就收到了要求参与休学的线上投票通知，而且需要填写姓名和联系方式，是记名投票。我觉得休学未必是最佳办法，但看到社群里不断出现批评参加课程学生的帖子，担心孩子会被‘封杀’，最终还是投了赞成票。孩子甚至连到学校附近都不敢去，怕被认为是去上课，只能一直待在宿舍房间里，因为严重的抑郁和食欲不振而备受煎熬，作为父母看在眼里非常心痛。”（25级医学生家长）

“一开始，关于是否休学的调查，是利用群聊里的匿名投票功能进行的。但下一次调查时，方式变成了要填写学号和姓名。前辈们说绝不会强迫休学，但事实上就是在强迫。在这种情况下，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25级医学生）

回归住院医师“黑名单”……甚至对劝诫弟子的教授进行激烈谩骂

与此同时，医生社区“Medistaff”中的部分言论被曝光到外部，引发了更恶化的民意。“就算某些人在急诊室里死掉也毫无感觉”“必须有更多人死亡，公众才会对掌管生命的医生心怀感激与尊敬”等出格发言，激起了社会对医生和医学生的反感。对于那些嘲讽已回到医院工作的住院医师为“真医生”，并制作包含个人信息的“黑名单”公开传播的行为，警方已经展开调查。

首尔大学医学院、首尔大学医院的Kang Heekyung（左）教授和Ha Eunjin教授，上个月18日出席在首尔钟路区首尔大学医学院融合馆Yang Yunseon大厅举行的“共同打造更优质医疗体系的医疗消费者·供给者联合行动”主办的“我们的现状：医疗体系绩效指标的事实检视”研讨会，正在听取主题发言。

包括Kang教授和Ha教授在内，首尔大学医学院、首尔大学医院的Oh Juhwan、Han Sewon教授于前一天发表题为“对主张‘复归的同僚已不再是同僚’的各位，现在是作出决定的时候了”的声明，批评了谴责医学生复课动向的医学生和住院医生。联合通讯社提供

本月17日，首尔大学医院小儿青少年科教授Kang Heekyung等4名首尔大学医学院教授，针对迟迟不回来的医学生和住院医师发表声明称，“只凭一纸行医执照就想被当成专家对待，这种姿态极其傲慢”，在医疗界内部引来了更为激烈的反击。“是想把值班工作甩给别人，所以才想见到弟子吗”“一门心思琢磨政治的人，能好好治病吗”之类的批评充斥着网络社区。

最终，即便政府和大学把明年扩招方案回到原点的最后期限定在3月底，医学生是否恢复上课仍然前景不明。部分舆论中，从“先缴纳学费但不去上课，以此规避被退学”的主张，到“反正不可能一下子把那么多医学生全部开除，大家一起拒绝注册就行”“男生干脆先去服兵役”等各种“钻空子”和强硬路线层出不穷，混乱持续发酵。

在这一过程中，一些医学生要求大家参与拒绝注册，在群聊中发起“未注册认证”，教育部因此将相关线索移交警方调查。由于未进行认证的学生事实上就被视为没有参与集体休学，这一做法成为向申请复学者施压的手段。

一位医学院教授表示：“学生们认为，只有全国40所医学院一起行动，才能让扩招回到原点、撤回必需医疗配套等他们的诉求得以实现。但根据学则，不可能无限期拒绝上课，更何况公开打算上课学生的个人信息或制造不安氛围，本身就是极具暴力性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