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美国26.361万台的神话”……郑周永批准的一年，改变历史的汽车“Pony”
[现代汽车，超越出行](8)
现代汽车Pony开启“私家车时代”
代表韩国经济与中产阶层崛起
Pony开发周期仅2年3个月
韩国成全球第9个拥有自主轿车的国家
北美出口也获成功…夯实出口导向型经济基础
Lee Chung-gu前现代汽车社长在1974年时的职务还是代理。怀着“要开发国产独立乘用车车型‘PONY’”这一念头，他抵达了意大利小城都灵。当时正值政府以防止外汇外流和保护国民经济为由，禁止普通人出国的时期。他以“要去学习意大利先进的汽车技术”为由反复陈述，才好不容易拿到出国许可。经由金浦机场飞往米兰，再到达都灵的“现代汽车PONY项目”负责人一行5人，眼睛都直了——因为在市区街道上，尽是过去只在清溪川旧书店杂志里见过的流畅优雅的双门轿跑和跑车。人们精神饱满，经济富足。与只穿黑色或白色衣服的韩国人不同，意大利人的时尚是名副其实的“全彩”。相反，5名韩国男子在都灵市内结伴而行，经常会成了围观对象。人们会问他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当他们回答“Coreno（韩国人）”时，对方常常会追问：“韩国是一个在哪里的国家？”
前社长就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Giorgetto Giugiaro。当时年仅36岁的他，是为大众帕萨特和高尔夫、阿尔法·罗密欧Giulia等车型操刀设计的、前途无量的汽车设计师。这位眼神爽朗的意大利青年，不仅对汽车知识渊博，热情也十分高涨。前社长在Giugiaro设计师的Carrozzeria（汽车工坊）“Italdesign”中，学习了包括汽车设计、制造、造型在内的整个开发流程。与此同时，他把他们的工作内容一字不漏地手写记录下来。由于大多数匠人不会说英语，沟通有困难的地方只能靠揣摩和观察来解决。
前社长回忆称：“如果对汽车设计稍微懂一点，就能知道该问些什么，但当时完全一无所知，只能照着他们做的原样抄写。”他表示：“从细小零部件的品牌，到设计室、母模制作室的进展情况，只要是有参考价值的内容，我都记录了下来。”当时所记下的笔记后来被称为“Lee代理笔记”，成为后辈们的开发指引手册。
乘坐在现代汽车 Pony Coupe 概念车复原车型中的现代汽车集团会长 Chung Euisun（照片右侧）与 Pony 设计师 Giorgetto Giugiaro。现代汽车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历时2年3个月打造的韩国首款独立乘用车
现代集团已故名誉会长Chung Ju-yung给予前社长一行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一点。他于1974年2月被派往意大利，必须在当年10月底于都灵举办的国际车展上展出两款原型车——“PONY掀背版”和“PONY双门轿跑版”。Giugiaro提出了fastback（溜背式）风格。溜背式是指从车顶到车尾形成平缓坡度的汽车设计风格。虽然在欧洲属于最新潮流，但在韩国人眼中，却被评价为“像掉了尾巴的鸡”。不过，从PONY开发之初就把出口放在心上的Chung名誉会长做出了大胆选择。据前社长回忆，无论日程多么繁忙，Chung名誉会长都会亲自参加新车设计品评会。
PONY是一款融合了意大利设计、日本底盘及发动机技术、美国大规模生产体系而成的汽车，再加上韩国工程师的汗水与泪水。为了开发自主乘用车车型，现代汽车开始物色愿意提供帮助的海外企业。1973年，与意大利Italdesign签订了车身设计服务合同，又与日本三菱签订了关于汽油发动机、变速箱、后桥等平台制造技术的协议。次年1974年，又聘请曾任英国最大汽车公司British Leyland副社长的George Henry Turnbull担任技术顾问。不过，顾问团仅提供诸如“哪家欧洲企业的传送带较好”“哪家日本模具企业更有竞争力”等片段信息，最终决策完全落在现代汽车工程师肩上。包括企业调查、比较和筛选在内的具体工作，都必须由现代汽车亲自出面完成。
经过2年3个月的开发期，1975年12月PONY开始正式量产。PONY的首次试驾地点选在南山。当时的社长Chung Se-young常把“如果PONY上不了南山，我们就完了”这句话挂在嘴边。当PONY轻松爬上南山陡坡时，在场的政府官员和记者们爆发出欢呼声。结果大获成功。上市首年，PONY在国内销量突破1万辆，占据了整个乘用车市场43.6%的份额。后来，Giugiaro设计师感慨表示：“现代汽车彻底颠覆了当时那些对成功持怀疑态度的观点”，“我在韩国遇到的人，个个都充满了强烈的意志和希望。”
Chung Ju-yung名誉会长对汽车的热爱
“如果把一个国家比作人体，遍布国土的道路就是血管，而汽车则是奔流于血管中的血液。”
Chung Ju-yung名誉会长留下的这句话，鲜明地展现了他对国家经济的构想。就像体内血液流畅，人才能拥有健康活力一样，他认为，一个国家的经济也可以看作是汽车的流动象征着经济的活力。Chung名誉会长说出这番话的1960年代，我国的公路铺装率尚不足10%。他认为，要振兴战后韩国经济，首先必须整顿国家交通体系。因此，作为现代汽车集团母体的现代建设承建了京釜高速公路首尔至水原这一核心路段。Chung名誉会长下令，即便要减少企业利润，也必须按期完成工程，以促进国家经济发展。京釜高速公路建成后，韩国实现了“首尔—釜山一日生活圈”。随着物流、运输、流通竞争力的提升，经济发展和工业化进程也随之加快。
为国家铺设“血管”的现代集团，将目光转向相当于“血液”的汽车产业，是一种顺理成章的选择。在Chung名誉会长的推动力下，现代集团于1968年与美国汽车公司福特签订了整车组装生产（完全散件组装）合作协议。在韩国组装生产的第一款汽车，是在英国销售的小型轿车“Cortina”。自福特创立以来，仅用6个月就建成工厂，并在开工3个月内实现零部件21%国产化的完全散件组装企业，放眼全球也只有现代汽车一家。据说就连福特也不得不对现代汽车的执行力叹服不已。
在成功展示了组装生产能力之后，现代汽车希望迈向自主制造领域。1970年代，政府宣布方针，拟只向一家最符合条件的企业发放发动机铸造厂的设立许可。计划向东亚拓展市场的福特，向现代汽车提出了不仅是发动机工厂，更要成立合资公司的建议。尽管冗长谈判持续进行，但双方最终谈判结果仍告破裂。福特只把现代汽车视为单纯的零部件供应公司，而现代汽车的梦想远不止于此。相反，现代汽车设想的是，在合资公司生产的国产车基础上，利用福特的销售网络出口到全球市场的宏大蓝图。最终，Chung名誉会长宣布“要开发国产独立乘用车车型”，与福特分道扬镳，走上自主路线。
4年后的1974年，现代汽车启动了PONY开发项目，并于1976年将第一款独立车型PONY推向市场。至此，大韩民国成为拥有自主乘用车车型的第9个国家。一款车型要被称为独立车型，必须满足：以本国企业开发的技术为基础，在本国完成设计、生产和组装；同时，还必须能够以本国品牌名义出口海外。
开启“私人轿车时代”的PONY
现代汽车PONY是韩国经济发展和工业化的象征。PONY既是韩国首款自主车型乘用车，也是普通大众买得起的第一辆汽车。现代汽车成立的1967年，我国人均国民收入仅约150美元。到PONY上市的1976年，人均收入已达830美元；PONY 2上市的1982年，更是跃升至1973美元，呈现飞跃式增长。收入提高带来了中产阶层的扩大，“私人轿车时代”由此正式拉开帷幕。1980年代，中产家庭的首要目标就是“购买私家车”，当时街头最常见的出租车车型就是PONY。得益于此，以1980年代为背景的电影或电视剧中，PONY几乎总是常客。对于生活在那个时代的韩国人来说，仅凭PONY的出场，就能推断出作品的时代背景。
PONY针对未铺装道路较多的韩国地形进行了专项开发。其耐久性出色，深受出租车市场欢迎。与依靠海外零部件进行组装生产的竞争车型相比，PONY采用了更高比例的国产零部件，因此具备价格竞争力。更重要的是，作为“由韩国制造并出口海外的第一辆汽车”，PONY还可以进行爱国营销。其结果是，PONY在上市首年便实现了超过1万辆的销量，随后连续3年在国内乘用车市场的占有率超过50%。1978年12月，PONY创造了国内首款单一车型累计产量突破10万辆的纪录。
在美国创下出口纪录的“PONY EXCEL”
PONY的首次出口是以物物交换的形式完成的。1976年7月，现代汽车与厄瓜多尔签署了向其出口5辆PONY的合同，约定以PONY换取香蕉。当装载厄瓜多尔香蕉的冷藏船抵达釜山港后，现代汽车就在那艘船上装运了5辆PONY。当时香蕉在韩国是一种极为稀有的水果。韩国农林水产部原本不愿轻易批准香蕉进口，但为了打开国产汽车出口的闸门，欣然同意了这笔进口。
就这样起步微小的PONY出口业务，在1980年代于北美大放异彩。PONY的后续车型PONY EXCEL在1987年创下了美国年度进口小型车销量第一的纪录。当年创造的“26万3610辆”这一惊人纪录，至今仍未被打破。这一成绩超越了竞争车型丰田卡罗拉、日产Sentra和本田Civic。PONY EXCEL是面向出口市场的“X Car项目”的成果，也是检验现代汽车出口业务可持续性的一块试金石。当然，在美国市场的巨大早期成功，后来也因质量问题暴露而变成了一记“回旋镖”。但在首尔奥运会前夕，“国产车在美洲市场战胜日本车”的消息本身，就为国民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在美国的成功，离不开此前在加拿大取得的成绩。1984年在加拿大上市的PONY 2，自上市首年起就打破了进口车10%的市场份额纪录，销量如同插上了翅膀般飙升。当时受第二次石油危机后续冲击的影响，全球制造企业普遍陷入困境，现代汽车也濒临悬崖边缘，不得不进行大规模裁员。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加拿大市场上的PONY 2通过赚取外汇，使现代汽车得以实现盈利经营，堪称“功臣”。这款车不仅性价比高，而且由于采用后轮驱动（后轮驱动）布局，发动机舱结构更为简单，维修保养也更为便捷。
甚至到了“必须阻止现代汽车的零关税出口”这一程度，其他进口车经销商纷纷向加拿大政府和媒体游说。当时韩国被归类为“落后国家”，因此汽车出口可以享受零关税。如果按照他们的逻辑征收关税，那么PONY 2最大的武器——价格竞争力就将荡然无存。得知这一消息后，Chung名誉会长立刻想出了一个主意：在多伦多郊外购买1000至2000坪（约3300至6600平方米）的土地，并指示用推土机在上面来回作业。同时，他下达后续指示，要求一边与包括加拿大工商部长在内的高层人士接触，一边召开记者会，广泛宣示在多伦多建设零部件工厂的意愿。
40多年前的现代汽车往事，与2025年当下的情形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近期，美国Trump第二届政府扬言要对韩国产汽车征收25%的关税。表面上是打着“拯救本国制造业”的旗号，实际上也是向进入美国市场的全球企业施加“增加投资”的无声压力。正在为40年前祖父曾经面对的同样难题而苦思对策的现代汽车集团会长Chung Euisun，在2025年的今天，将拿出怎样的解决方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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