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未来]英国泰晤士河项目负责人：“市民常来，游客自然会来”

by Hwang Seoyul

by Moon Hyewon

Published 13 Jun.2023 15:52(KST)

Updated 20 Jun.2023 17:53(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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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泰晤士河”项目负责人
与 Sarah Gaventa 的视频通话专访

“泰晤士河是一条自然的‘野生生物高速路’。我们一边保护自然，一边设计步行项目，让市民爱上这条河；乘船顺流而下时，还能邂逅艺术作品。如今伦敦已经可以向外界展示自己是一座24小时运转的城市、一座可以步行的城市、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

负责英国泰晤士河上桥梁照明改造工程的“点亮河流”（Illuminated River）项目基金会负责人（Director）Sarah Gaventa，于上月17日通过视频通话接受采访时作出上述表示。她说，自己很高兴能就这一项目展开对话，并解释称，“我们之所以要改善泰晤士河的全景视野，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伦敦市民”。她还强调：“公共空间只有先得到当地市民的喜爱，才能成为游客也会爱上的空间。”虽然在2021年已经完成了第9座桥的点灯工作，但Gaventa为进一步提高河流与市民的可达性而推进的项目，至今仍在进行中。

以下是与Gaventa负责人的一问一答。

在泰晤士河前，Illuminated River Project 基金会负责人 Sarah Gaventa 正在向市民介绍该项目。Illuminated River 提供

※“点亮河流”（Illuminated River）项目：旨在改善位于伦敦市中心泰晤士河上各座桥梁照明的项目。项目以纪念这些作为建筑、社会与历史地标的桥梁为目的，同时希望把它们打造成横贯政治、金融与文化中心伦敦的一条象征性纽带。从伦敦桥到兰贝斯（Lambeth）桥，共9座桥梁，全长3.2英里（5.15公里），于2021年4月完工。通过这一项目，人们得以在泰晤士河上欣赏到世界上最长的公共艺术作品。项目将至少持续10年，“点亮河流”基金会作为一家以罗斯柴尔德基金会为基础设立的慈善机构，负责项目的维护、更新及电力费用等支出。

-请介绍一下“点亮河流”项目。

▲“点亮河流”项目，是从伦敦这座城市中极为重要的泰晤士河及其上方的桥梁出发，为了凝视并纪念它们而推进的项目。事实上，这一项目源自2012年伦敦奥运会期间罗斯柴尔德家族所提出的愿望——“在伦敦中心地区打造一项文化项目”。泰晤士河是定义伦敦这座城市的河流，其中心地带分布着许多桥梁，但和所有城市一样，自工业化以来，我们一直在“背对”河流生活。曾经作为旅行、工业、渔业等空间的河流，逐渐变成市民不再关注的地方，还一度散发恶臭。

可以说，“点亮河流”项目是一项全伦敦的文化工程。在考虑生态环境的前提下，我们选择用光与艺术来照亮桥梁，而不是照亮河水本身。因为栖息在河中的鱼类在光污染中也希望保有黑暗。通过用灯光照亮桥梁，却让河面保持黑暗，我们反而突出了河流本身的美。这一变化让人们不再只是为了换乘或上班而匆匆穿过桥梁，而是愿意在河边停留、眺望河面，借此欣赏壮丽的景观。当然，有些桥梁原本就安装了照明，但那并非出自艺术考量，而是由修路的人所设计，这些灯光反而在污染河流。

在推进项目的过程中，我们认为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讲述泰晤士河，并让当地社区参与进来。”我们与所有热爱这一项目的社会成员共同工作。该项目在公共领域实施，需要与城市中不同群体的市民进行协商。比如，在伦敦，有人持保守立场，有人则政治倾向更为进步，因此我们必须让项目成为所有人都能共同参与的事业。

通过 Illuminated River 项目焕然一新的泰晤士河上，从滑铁卢桥到兰贝斯桥的夜景。Illuminated River供图

-在推进项目的过程中，你如何界定泰晤士河对于伦敦这座城市的意义？

▲我认为它是一条“自然的野生生物高速路”（wildlife superhighway）。尽管河中生活着数百种生物，但由于河水十分浑浊，我们很难看到其中有什么生物。与此相对的是，在这些生命栖息的河面之上，货物与人群穿梭往来，河上还运行着通勤船。泰晤士河这个名字的词源本身就有“黑暗之河”的意思。正如词源所示，我们希望用“黑暗”来保持这条自然高速路的野性。因此，我们规定所有照明在凌晨两点必须关闭。我们也在承担保护自然的职责。

-为让项目真正有益于当地社区，你们做了哪些尝试？

▲我们设计了步行项目，目的是让市民在河边聚集、爱上这条河。泰晤士河是最大的公共空间之一，我们希望人们能够理解并享受这条河。另一项则是免费乘船游览，为市民带来与河流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们还计划在即将到来的9月，带“年轻照护者”（Young Carers）——也就是十几岁就要照顾患病或年迈父母的青少年——去泰晤士河边游览。

在河岸边可以看到点亮的桥梁，而乘船从桥下穿行时，则能在头顶看到艺术作品。我们与通勤船公司合作，推出每周两次、价格低廉的船票，让人们可以观赏“点亮河流”。从这些安排来看，也许“点亮河流”项目更应该叫作“点亮桥梁”项目才对，因为我们是用灯光照亮桥梁，而不是照亮河水。不过项目名称在我加入之前就已经定下了（笑）。

-人们认为，这一项目最重要的意义之一，是把泰晤士河“还给”市民。你认为在项目实施之前，河流与市民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在河边世代生活的市民，反而是背对着河流而活。于是我们便与当地学校合作，讲述关于河流的故事，组织学生步行到桥边等，努力把社区与河流重新连接起来。对于住在河边的市民，我们通过邀请他们体验乘船游览，向他们发放步行游览的免费票券等方式，向他们介绍这条河。我们也曾遭遇居住在Cannon Street与伦敦桥之间的居民的反对。通过沟通，我们了解到他们担心灯光会照进家中，于是我们向他们郑重承诺，项目绝不会造成他们所担心的后果。项目必须给市民带来益处，而不能成为负担。

此外，我们也认为可以利用自身的专业能力，帮助市民解决问题。紧邻泰晤士河的南华克大教堂就是一个例子。教堂的照明并不显眼，在周边耀眼而崭新的灯光映衬下反而不太容易被看到，甚至空置的写字楼比教堂还要明亮。我们于是向设计团队和照明工程师支付费用，对教堂的照明进行改造。通过分享我们关于照明角色与功能的知识，一方面让市民参与到项目中来，另一方面也展示了项目团队的技术如何能在解决社区问题方面发挥作用。曾经极力反对项目的市民，如今也爱上了这个项目。我一直向团队强调的一句话是，我们的项目绝不能给河岸周边的生活或工作活动带来压力。正因如此，我们对能与市民展开的所有讨论都心怀感激。

2021年9月在泰晤士河畔 Sarah Gaventa 正在游船观光项目中进行讲解。Illuminated River供图

-“点亮河流”项目完工已经两周年了。你认为这一项目给伦敦带来了怎样的改变？

▲虽然这一项目是为伦敦人而非游客推进的，但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真正享受着这条河。我们的项目已经成为一种“被选择的旅游内容”。参加船上游览的人，大多数也是游客。夜间可进行的活动相当有限，而这一项目让人们在夜晚也有了可以去做点什么的空间，这一点非常有趣。展示伦敦是一座24小时运转的城市、一座可以步行的城市、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对于某些产业来说将非常有用。

我们有一组关于人们停留时间的数据。如果说人们欣赏《蒙娜丽莎》的时间大约是20秒，那么他们欣赏“点亮河流”的时间则是20分钟。人们在户外停留的时间越长，也就意味着他们会在外购买食物。我们还把原本用于眺望桥梁景色的停车场，改造为售卖食物的空间。

让我们意识到项目产生了意想不到影响的契机，是新冠疫情。项目对市民的精神健康也产生了积极作用。许多人当时来到河边看桥，这是因为当时人们可以外出的场所非常有限。让人们能够在河边度过大量时间，是这一项目留给城市的遗产。我们增设了更多座椅空间，改善了照明，并与地方当局合作，让市民在泰晤士河边感到更加安全。

夜色中的泰晤士河凯农街大桥 Illuminated River供图

-你认为通过这一项目，未来还可以在哪些方向上进一步拓展？

▲这个项目依然具有扩展的可能性。我希望实现的一点，是减少河边建筑的灯光，从而降低光污染。我认为我们可以为伦敦制定一套照明策略，用光来装点伦敦的夜晚。通过关闭空置写字楼的灯光，突出那些我们真正希望被看见的建筑和城市遗产。

-谈谈你对泰晤士河未来的看法。

▲我希望它能成为一个人们更容易接近的空间。我很喜欢眺望泰晤士河上的公共露天泳池，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座泳池。同样，我希望无论收入高低，谁都可以享受和利用泰晤士河。我要打造的是一个让更多市民能够参与、并且易于到达的空间。我相信，总有一天可以实现这一点。

-首尔的汉江也在谋求变化。如果要给汉江一些建议，你会说什么？

▲如果首尔市民不喜欢正在变化的汉江模样，其他人也不会喜欢。必须让市民参与到汉江项目中来。要找到不仅对游客、也对首尔市民有益的要素。首先要做的是与市民对话，并倾听他们的声音。如果市民不参与，项目推进就会非常困难。与其贸然大步向前，不如从小处做起。如果怀抱清晰愿景，一步步推进，最终就能看到所有人都支持这一项目的结果。

谁是Sarah Gaventa？她是“点亮河流”基金会的负责人，同时也是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Royal Institute of British Architects）和景观研究所的研究员，是公共空间与公共艺术领域的专家兼策展人。此前，她曾担任英国建筑与空间环境委员会（Commission for Architecture and the Built Environment）的负责人，并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出任“Elephant and Castle”（位于伦敦南部的地区）再生论坛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