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如果按照总统 Lee Jaemyung 的严令，废除夜间加班以降低劳动强度，是否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接连发生在SPC集团工厂的卷入死亡事故，其核心在于：在缺乏管理的机器上作业的劳动者，在感知危险时根本无法让机器停止运转。《亚洲经济》重新梳理了3起死亡事故的经过与相关机器，并逐一回溯本可阻止事故发生的那些瞬间。
翻看SPC一线工人的日记本
一停机就意味着完不成生产目标的压力
连老员工都不敢轻易按下停机钮
即便马上废除12小时两班倒
事故仍难免反复上演
连老员工都不敢轻易按下停机钮
即便马上废除12小时两班倒
事故仍难免反复上演
垂直且压迫性的SPC面包工厂工作环境，
叠加老旧机器（参考报道：SPC事故的关键……连按下暂停的机会都没有）、
安全装置缺失等问题（参考报道：危险机器周边死亡事故的共同点），
最终导致事故一再重演。
在这家面包工厂内，
“一旦停机就等于生产目标告吹”的压力极大，
几乎没有劳动者敢于按下停机钮。
为完成产量目标而对工人持续施压的氛围，
即便立刻废除12小时两班倒工作制，
依然会成为事故反复发生的风险因素。
根据去年9月至11月在Shany大邱工厂工作后离职的
劳动事务师 Gong Uijeong 当时所写的日记本、
其同事 Kim某（36岁，女）的证言，
以及仍在工厂工作的
在职工人的讲述，
我们重新还原了现场的整体氛围。
工厂里究竟发生着什么……工人的日记
与劳动事务师 Gong 同期入职的 Kim 也
证实，日记中出现的那些情景自己也经常经历。
Kim在整形工段制作
供给SPC加盟店的汉堡面包。
装有汉堡面团的6孔、12孔铁盘输送过来后，
她要检查外形是否有不良、是否混入异物。
铁盘停留在她手前的时间约5秒，
她必须在这短短时间内快速检视6个或12个面团。
由于铁盘以极快速度不断移动，
工作久了眼前会发晕，
Kim称，感觉就像患上“密集恐惧症”一样。
空铁盘经常卡进机器……但根本没时间叫设备维修组
她在作业中也经历过惊险万分的瞬间。
从烤箱出来再返回装面团工位的空铁盘，
经常会卡在机器里。
一旦听到“咯噔”一声铁盘停住不动，
并多次撞击的声音，
就说明出问题了。
下面是Kim拍摄的视频。
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叫设备维修组来，
请他们把出问题的铁盘取出来。
但同事们说，设备维修组人手不多，
一旦叫人，根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到。
老员工会说，这点小问题根本不值得叫维修组，
只要自己戴上棉线手套，
把刚从烤箱出来的铁盘直接抽出来就行，并这样教新人。
为了让面包能顺利从铁盘脱模而涂抹的油，
使得从地面到机器各处都非常滑，
她们只能弯着腰在机器之间穿行。
能告诉新人具体要在哪个位置亲自把铁盘抽出来的，
已经算是比较“好说话”的老员工了。
大多数时候只能“看着办、自己领悟”。
一旦工作做不好，就会被盯着看，
接着背后就会再度传来呵斥。
更换有刀片落下的包装机薄膜时……机器也不停
老员工并不畏惧在机器运转中间作业。
Kim后来被调到包装工段，
负责裁切包装袋。
包装袋是通过上方刀片像大刀一样落下，
切割塑料薄膜制成的。
由于根据装入的面包种类不同，塑料包装袋也要更换，
因此一款产品生产结束后，必须换上另一种塑料包装薄膜。
在刀片照常落下的情况下，
她们要把手伸进去更换包装薄膜。
老员工说，只要配合刀片落下的节奏，
在刀落与刀落之间把手伸进去再抽出来就行。
Kim该轮到自己更换时，因为害怕而犹豫不前，
老员工立刻说：“看得真急人，你让开，我来做”，然后把手伸进了机器。
劳动事务师 Gong、Kim以及其他同期入职的同事们，
每当下班后，都会在群聊里互相上传被撞青的手脚照片。
她们说，在工位上拼命工作、来回奔跑时，
根本都感觉不到自己已经被撞出淤青。
把自己变成机器的老员工
“工作的时候，经常会被催着‘快点快点’。
同事也会这么说。如果我稍有犹豫或做不好，
就会有一种气氛，觉得我是让别人受累的人。”
劳动事务师 Gong 如此表示。
SPC每天生产数百万个面包。
仅在SPC对外宣传的“国内最大规模的平泽SPC工厂”中，
每天就生产461万只面包。
虽然各工厂之间存在差异，
但一般可以推算，一条生产线每10分钟就会产出数千个面包。
和面、灌注、搬运、倒入模具、烘烤、冷却，
以及包装等工序全部是连在一起的。
一旦某个环节停下来，其他工序也会受到影响。
出现问题的产品会被视为不良品，只能报废处理。
因此，一旦当天的生产目标比平时多出几万只，
整个现场就会进入“非常状态”。
管理人员会检查各条生产线的产量是否落后于其他线，
如果作业速度下降，就会要求工人“加把劲”。
在这样的环境里，“因为危险要停机”
根本行不通。
不仅劳动事务师 Gong，如今已离职和仍在职的其他员工也都表示，
“就算工龄相当长的班长，也很难让整条线停下来”。
只有主任级以上人员到场、亲眼确认后，才会亲自下令停机，
其以下级别的员工根本不敢按下停机按钮。
她们说，工作时间长了，自己也会逐渐把行为调整到“生产优先”的原则上。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会去适应那种“快点快点”的节奏，
如果做不到，就会被看成是没有工作能力、被淘汰的人。
曾担任“酱料搅拌机死亡事故”遇难者家属一方诉讼代理人的律师 Oh Bitnara 指出，
这种来自企业的压力，以及压力被内化后的氛围，
会把劳动者一步步推向事故的深渊。
Oh律师表示：“与其让不停运转的输送线停下来、
承担巨额损失，
他们似乎觉得，
不如让人受伤，
从成本角度看更‘划算’，否则同一家公司怎么会如此反复发生事故？”
对于劳动事务师 Gong将自己在面包工厂的经历
写进日记一事，
SPC方面表示，这些内容“并未得到事实确认”。
关于在工厂内劳动者无法自行让机器停止运转的系统，
即未能保障作业中止权的问题，
"我们将制定
能够在现场切实激活作业中止权的有效方案，
并积极加以推动落实"，SPC方面作出上述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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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rter Jeon Jinyoung jintonic@asiae.c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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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rter Kong Byeongseon mydillon@asiae.c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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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 Choo Myeonghoon chox2mh@asiae.c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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