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蔚山只想到“工业城市”…“这里是赚钱后就离开的城市吗”

编辑者注你听说过所谓“无趣城市”吗？指的是缺少玩乐、观赏和享受内容，当地人觉得无聊、外地人也不会特意前往的城市。自2019年起，在社交媒体上，人们给多个城市贴上了“无趣城市”的标签。起初只是出于好玩的某种“梗”，却在大田、蔚山、光州、清州等地发展成了地方自治团体的“打造有趣城市项目”。被扣上“无趣”恶名的城市，真的就是枯燥乏味的地方吗？又是什么让一座城市变得有趣？我们希望由此重新思考自己生活的地点与空间。

“Korail多亏我们（蔚山），肯定赚了不少钱。经由蔚山站出差等商务需求真的非常多。”

记者于上月19日走访的蔚山站人潮涌动。然而，比起享受旅行乐趣的人，提着公文包、穿着夏季西装的人更多。原因在于，来到蔚山的人多数是出于商务而非观光目的。蔚山市民向记者解释称，到了休息日，与其留在蔚山，不如开车1小时前往釜山的年轻人比比皆是。也就是说，很多人在蔚山挣钱，却跑到外地去花钱。

蔚山市相关负责人也向记者感叹，蔚山已经成了一座“赚钱后就离开的城市”。尽管这里不仅有工作岗位，还有百货商店、庆典、旅游景点等良好的社会基础设施，但真正留下来的年轻人并不多。蔚山广域市市长Kim Dookyum甚至感叹称：“蔚山已经成了一座只来上个厕所就走的城市。”

矗立在蔚山太和江国家庭园内的蔚山旅游吉祥物“蔚山大姑娘”雕像。照片=许英汉记者

“适合居住，但周末就去首尔”……一体两面的蔚山

蔚山过去一直以工业城市的形象为人所知，但实际上这是一座兼具海洋、江河与山脉等自然环境的城市。贯穿蔚山中心的太和江，也是象征这一地区变化的地方。太和江在蔚山被称为工业城市的年代，曾因大量工业废水的排入导致水质急剧恶化，被称为“死亡之河”。此后，自1990年代中期开始推进净化工程，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为每年有7000至8000只候鸟造访的“生态环境宝库”。

左侧为蔚山太和江国家庭园。蔚山市厅前广场设有稻田、小溪和凉亭，稻田里水稻正在生长，田埂上有一只丹顶鹤悠然漫步（右侧）。

如今，这里集休憩、停留与娱乐功能于一体，不仅深受蔚山市民喜爱，也获得外地人的高度评价。沿着江畔，不仅有星巴克，还有林林总总的大小咖啡馆和餐厅聚集。当日，顺着太和江散步道，三三两两漫步的行人、躺在长椅上晒太阳的市民，让整座公园显得格外热闹。

当天，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蔚山本地人Lee Bokji（63岁）也说：“看看太和江，多好啊”，“骑自行车也非常棒。”当记者问他“如何看待蔚山的工业城市形象”时，他表示：“早就摆脱工厂城市的形象了”，“蔚山现在是这么宜居的地方”，语气中不无强调。

不过，也有人认为，要向外地人推介这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并不容易。30年前在蔚山制造业黄金期来到这里、至今一直开出租车的Kim某（68岁），如数家珍般列举了蔚山值得一去的景点：大王岩、紫水晶洞窟、艮绝串、太和江、长生浦等。接着他苦笑着说：“（市里）总是像洗脑一样不断播放宣传广播，所以我倒是记得挺清楚，但游客却经常说蔚山没什么好看的。”他还提到：“之前有位游客因为喜欢前总统Park Geunhye，就专程来到她曾造访过的蔚山，结果却抱怨说这里除了竹子什么也没有，这是什么地方啊。”

蔚山年轻人玩乐之地在首尔、釜山、大邱……都是因为‘无趣’？

蔚山城南洞街道

在蔚山遇到的市民也表示，与釜山、大邱、庆州等邻近城市相比，蔚山的活力要逊色不少，并以此来说明当地的状况。他们说，只要下定决心要好好玩一玩，就会干脆离开蔚山。在城南洞遇到的Hong Jeongwoo（32岁）说：“朋友们一说要约好出去玩，大多会去外地。要是在蔚山玩，也就是随便见见朋友这种程度，和釜山、大邱比起来，这里的氛围整体上比较沉闷。蔚山市中心小而安静，相比之下，釜山广安里人多，首先就给人很热闹的感觉。”

在蔚山Gonglidangil经营咖啡馆“Seize Coffee”的Kim Hyunchan（36岁）也指出，年轻人口流入较少，是蔚山的一大弱点。Kim表示：“首尔流行的酒吧开始在这里出现了，由于居民收入水平较高，优质的外食类连锁品牌也进入了不少，从享受夜生活的角度看，这是一座还不错的城市。”但他同时解释说：“不过，大学数量少，年轻人本就不多，而吸引他们的文化福利也确实不足。”

年轻人活力不足，被分析与高校数量也不无关系。目前蔚山境内的大学只有蔚山大学和蔚山科学技术院（UNIST）两所。当天，记者走访了造船海洋庆典、蔚山市厅、Gonglidangil、蔚山站、城南洞等蔚山人流密集区域，但在年轻人当中，尤其是20多岁群体，却很难见到。

本应得到年轻人追捧的街区商圈似乎也失去了生气。从蔚山市厅步行到老城区工业塔约需20分钟。马路上车流不息，但一路上最常见的却是挂着“招租”横幅的空铺。整栋楼完全闲置的情况也并不少见。位于工业塔附近、发展成咖啡街的“Gonglidangil”，来往的脚步也十分稀少。最近，这里开始出现一些所谓“很潮”的、适合在Instagram上打卡的咖啡馆，但加起来还不到10家，远不足以配得上“某某商圈街”的称呼。附近一所高中的学生在被记者问到Gonglidangil在哪里时，甚至回答说“不是很清楚”。

随着商圈萧条，网吧、练歌房等Z世代的娱乐去处也在接连关门。和朋友一起到蔚山繁华区城南洞玩的15岁Kim某，一边打开地图应用在街上徘徊。他说：“放学后为了找网吧才来城南洞。最近倒闭的地方太多了，只能用手机查来查去，才能找到还能去的网吧。”实际上，城南洞商圈看上去像是老城区的罗德奥街，但隔一家店就能看到“招租”或空铺，完全没有繁华街区的感觉。

夹在釜山与庆州之间的蔚山……只被记住“工业城市”形象

蔚山站站台上的立式广告牌。标牌上“蔚山（通度寺）”夹在釜山和庆州之间。照片=记者 Yoon Seulgi 供图

有种说法叫“老二的委屈”。意思是说，家里长辈的关注集中在老大和年幼的弟弟妹妹身上，夹在中间的老二相对容易产生被冷落的感觉。因为位置尴尬，存在感也会变得微弱。蔚山正是如此。上有庆州，下有釜山。与庆州相比，它的“历史城市”形象黯然失色；与釜山相比，又被抢走了“旅游城市”的印象。

事实上，蔚山自史前时代起就不断累积历史，比如半求台岩刻画等遗迹，加之自然景观均衡齐备，拥有巨大的旅游潜力。然而，由于未能抢占形象关键词，直到现在，人们对蔚山的主流认知仍是“工业城市”。支撑蔚山成长的八成是工业，但在“趣味”已成为城市竞争力一大支柱的当下，“工业城市”的形象反而成了拖累蔚山前行的枷锁。

蔚山市厅前的旧市中心街道。蔚山聚集了现代重工、现代汽车、现代摩比斯、SK、Mobis、S-Oil、高丽锌业等国内首屈一指的知名企业，人均地区生产总值（GRDP）在全国位居首位，是名副其实的“富裕”广域市。然而一到周末，大量消费外流到首尔及周边城市，让蔚山颇为头痛。

蔚山市民也一致认为，“无趣城市”的恶名，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工业城市蔚山”这一背景的影响。冰冷的混凝土建筑和工厂烟囱构成的单调景象，被评价为缺乏趣味，自然而然也就难以激起外地人的好奇心，这种状况已持续数十年之久。

专家也判断，这一形象在将蔚山钉上“无趣城市”标签的过程中起到了作用。蔚山大学政策研究生院教授Yoo Youngjun指出：“其实我们从课本开始就学到蔚山是工业城市，人们对这里的印象就是只有产业园区。以工业为中心的旅游，本身就谈不上有趣，因此存在先天局限。”蔚山市相关负责人也表示：“蔚山过去的形象一直是工业城市”，“再加上夹在庆州和釜山之间，恐怕也因此相对不那么受关注。”

市民呼吁“请打造点细水长流的小乐趣”……蔚山迈向“有趣城市”的关键

蔚山近来正忙于打造“有趣城市”。市政府正谋划在太和江畔建设世界级演出场馆、修建皮划艇激流回旋赛场、兴建大型度假村等，以此为城市注入活力。蔚山市还为培养韩流流行音乐人才，正推进建设K-pop士官学校，目标于2028年完工。由于大学稀少，20多岁人群流入不足，此举被视为通过K-pop教育扩大年轻人流入城市的政策一环。

不过，市民所期盼的，与其说是宏大华丽的建筑，不如说是日常生活中触手可及的小小乐趣。带着婴儿来到城南洞的一位30多岁Lee某说：“带着孩子全家出游时，虽然也会去太和江之类的地方，但总不可能每天都去那里。实在没有太多可去的地方，确实觉得有些不足。”当天来到造船海洋庆典现场的高中生Hwang Yebin（18岁）也直言：“老实说，在蔚山能玩的东西就那几样”，“去三山洞唱歌、去咖啡馆，然后就结束了。”她接着说：“如果能有更多可以参与的多样化活动就好了”，“像今天的烟花表演这样，绚烂的视觉看点也能多一些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