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花200多万韩元也好，至少不是绝症”……说“相遇真是万幸”的收养家庭[被遗忘的孩子们]⑫

by Oh Jooyean

Published 03 Apr.2026 07:00(KST)

Updated 03 Apr.2026 13:43(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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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毫无相似之处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海外收养为零现实替代方案是国内收养
挥之不去的社会偏见仍是课题
收养家庭希望听到的不是“真了不起”而是“恭喜”
比血缘更长久的相伴时光塑造了“家人”

“海外收养为零”并不是为了把数字降到零本身，而是要为孩子在国内建立一个能够安全成长的家庭和保护体系。在这一过程中，国内收养依然是重要而现实的替代方案，但社会的眼光至今仍未能充分跟上。

收养家庭表示，比起听到周围人说“真了不起”，他们更想多听到“恭喜你们有了家人”这样的话。因为那是一名孩子和一个家庭，所有人的人生都被改变的瞬间。上月17日，在首尔江北区见到了国内收养家庭时宇一家。记者向他们询问了“家庭的意义”。

在国内收养家庭的时宇一家很喜欢旅行，因为在陌生的地方，更能体会到家人的珍贵。金氏夫妇表示：“希望时宇能成长为懂得四季变换的孩子，今年夏天也打算进行家庭旅行。”照片是上次旅行时拍摄的全家福。（因不希望公开面部，已作遮挡处理）

2017年5月。

还不能好好睁眼的婴儿费力地抬起眼皮，与夫妻二人对视。刚满生后50天的时宇（10岁·化名），就在那年春天，被Kim Jeongsuk·Lee Seokhwan夫妇（化名）拥入怀中。

在遇见时宇之前，这对夫妻两次失去了孩子。老大在孕26周、老二在孕24周时因早产离开了他们。怀着对孩子的强烈渴望，他们下定决心收养，但真正迈步走进收养机构却花了3年时间。相比于周围人“养别人的孩子也没用”“血缘最重要”的话，他们更害怕的是“我们真的能成为好父母吗”这一点。

当时还未进行由儿童权利保障院统筹收养程序的“公立收养体系”改革。夫妻二人通过民间收养机构见到了时宇。程序非常严格。除了包括酒精检测在内的健康检查外，还要提交精神病史、有无动产和不动产、在职证明、最终学历证明和成绩证明等材料。

在养育计划书中，不仅要写明夫妻各自的优缺点，还要写清楚在哪里、如何相识并走入婚姻。Kim女士笑着说：“亲生父母恐怕都不会准备到这种程度吧。”但她也表示：“想到过去曾经发生过那些令人惋惜的案例，我觉得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审查才行。”

“每月花200多万韩元也好，至少不是绝症”……说“相遇真是万幸”的收养家庭[被遗忘的孩子们]⑫

时宇看上去发育很快。明明才50天，却已经能挺住脖子。后来他们才知道，是因为机构里给孩子喂奶时，只把奶瓶塞在孩子嘴里，让孩子自己喝，这种所谓的“自助喂奶”，无意中只让颈部肌肉先发达了。因为在喝配方奶时，孩子吃饱了就得自己把头转开。时宇也害怕关灯睡觉。机构里是三班倒照顾孩子，总是生活在荧光灯下，从未体验过“灯熄的夜晚”。喝完配方奶、拍后背时，他还会打“假嗝”。机构里为了让孩子尽快打嗝，会用力拍后背，时宇大概不喜欢那样，于是用浅浅的嗝来躲过那种情形。有一天，他们慢慢抚摸着孩子的背，耐心地等了很久，时宇打出了一个长长的嗝。那一刻，Kim女士心中郁结的难过也一点点消散了。

但从那以后，他的其他发育都开始变得缓慢。周岁前后，医生说“腿长好像不一样”，在随后的检查中，他被诊断为半椎体畸形，这是脊椎发育到一半停止的先天性畸形。此后，时宇的身体开始向一侧弯曲。夫妻俩拼命查阅医学书籍，打听全国各地的医院。听说越早手术恢复越快，于是时宇在满3岁时上了手术台。但结果并不理想。脊椎再次弯曲，瘦小的身体里被植入了钢钉。即便如此，夫妻俩在医院看到比自己孩子更痛苦的孩子时，仍互相安慰：“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然而，每次检查，诊断的病名都会多一个。读写障碍、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发育障碍的诊断接连而来。每到那时，夫妻俩都说自己“倾尽全力去治疗”。直到染色体异常的诊断出来，那道一直支撑着他们的堤坝仿佛要崩塌。Kim女士走出诊室，不由自主地瘫坐在地上，连眼泪都干涸得流不出来。这时，时宇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妈妈，起来。”

Kim氏夫妇现在仍然每周5天往返医院。首尔大学医院、高丽大学医院、江北三星医院之间来回奔波，为脊柱治疗、眼科治疗、语言与阅读障碍治疗、与发育障碍相关的语言·游戏·认知治疗、物理治疗等，每个月医疗费用就超过200万韩元。夫妻俩表示：“这样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不是致命的病。”如果当初时宇没有被收养，因此没能接受适当治疗，会怎样呢？每当想到这里，夫妻俩反而会说：“我们能遇见他真是万幸。”

按说上小学三年级的年纪，正是开始考虑教育、把孩子送去补习班的时候。Kim女士说：“别人都在说去大峙洞接送补习班，我却是每天往返医院接送。看到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治好的那种心态，就会觉得‘这真是我亲生的孩子啊’。”

多亏如此，如今很难让人相信时宇曾是一个行动不便的孩子，他已经健康了许多。不仅表情开朗，还很温柔。就连对前来采访的陌生记者，他也会主动搭话说：“要不要我帮您提包？”这种温柔随了爸爸Lee先生。Lee先生之前在一家公司上班，经常凌晨两三点才下班，周末也要上班。后来随着时宇渐渐长大，他想多陪孩子玩，于是跳槽到实行每周四天工作制的公司。在附近社区，他是那个给孩子们拉跳绳绳子的爸爸。时宇一早睁眼就先找爸爸。开玩笑时，他会全速奔跑过去，一下子扑到爸爸身上。Lee先生说：“这说明他那么信任、依赖爸爸。”

不过，是否也应该告诉时宇，他还有亲生父母呢？

夫妻俩从孩子年幼时起，就自然地向他讲述收养的事实。他们不想隐瞒家庭的起点。在收养家庭聚会中，大家也会建议说：“在气氛好的时候，不断地告诉孩子。”在收养父母之间有这样一种共识：“收养孩子要经历的后续冲击不可能完全没有，但与其一次性爆发，不如分成多次、慢慢消化。”

时宇五岁时，有一次读绘本，突然问道：“那为什么生下我的人，没能养我呢？”Kim女士这样回答：“她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所以非常难过，也哭了很多。于是，她对别人说，要‘帮时宇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在那么多人里面，她努力寻找，最后妈妈和爸爸被选中了。我们真的非常幸运。”

最近，他们也开始逐渐把时宇被收养的事实告诉身边亲近的熟人。听完Kim女士的话，一位朋友的妈妈说道：“别开玩笑了，你们长得这么像。”

事实上，时宇和这对夫妻原本一点都不像。一般说来，收养父母和被收养的孩子多半会通过形象匹配来牵线，但时宇和这对夫妻并不是通过形象匹配而结缘的。夫妻俩本来只希望至少血型能对上，但三个人的血型也都不一样。即便如此，10年的时光过去，他们却慢慢变得彼此相像。无论是善良的笑容，还是一笑起来就变成半月形的眼睛，这三个人都十分相似。

即便这样，偶尔还是会有不安的时候。“将来要是时宇离开我们身边怎么办”“要是他见到亲生父母后更喜欢他们怎么办”。这是收养父母常有的担忧。其他收养家庭则安抚他们那种模糊的恐惧：“想要了解亲生父母，并不等于想和他们一起生活。”

记者也问了时宇，“什么是‘家人’？”孩子毫不犹豫地看着这对夫妻回答：

“是一起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