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银洙的以书读世界]为何总是先顾利益？

Published 02 Jan.2025 11:21(KST)

Updated 17 Jun.2025 13:35(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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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黑暗时代，道德也在进步”
没有用枪建立的民主主义
不该做之事的愚蠢
觉醒道德能力是时代的命令

令人遗憾的是，这是一个厚颜无耻的时代。即便犯下错误也毫无羞耻之心，已经成了政治运作的“原理”。他们一脸厚皮，反而高声叫嚷“那又怎样”，怀着漆黑的心肠，厉声质问“所以呢？”。厚颜无耻、人面兽心横行。曾企图动用军队使国会丧失功能的人，竟辩称那只是“轻微的警告行为”。曾附和其行径、试图把国家拉回军事独裁时代的人，又煽动大家“抬起头来硬挺着”。真想替孩子们遮住眼睛、洗净耳朵。在这样的时刻作为大人活着，只觉得羞愧。犯错的是肮脏之人，羞耻却落在善良的人头上。

2025年的第一本书，我拿起了《即便在黑暗时代，道德也在进步》（开放的书籍）。作者、德国波恩大学教授马库斯·加布里엘指出，我们这个时代正遭受严重的价值危机。支撑现代民主国家的三大价值标准——“自由、平等、团结及其在市场经济中的实现”——如今被视为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怀念威权、鼓吹歧视、将各自为战视为理所当然的主张声浪高涨。世界正“日益远离这样一种立场，即把民主法治国家视为以道德为基础的价值体系”。

在当下，粗鄙恶毒的言语与丑恶的煽动，已成为高收益的牟利手段。极端主义者只凭抛洒阴谋论、散布假新闻，便能赚取巨额金钱。集会似乎丧失了民主身份，令人怀疑它们更像是一种募款生意。即便包车运送人群，也依然赚得盆满钵满。政治一旦落入生意人的手中，花言巧语、暗中背刺、贪婪与利己便会演变为社会性传染病。将私利置于首位的政治，会分裂人群，扩散生存主义，最终把共同体推向内战状态。

一些厌倦混乱的人沉溺于威权时代的怀旧情绪，企图逃离自由及其所带来的沉重责任。他们停止独立思考，误以为只要整齐划一地服从命令，问题便会自动消失。煽动者则巧妙利用他们的不安，歌颂独裁者、煽动暴力。然而，世上不存在用枪支、斧头和绳索维系的民主。奴隶的民主，与没有自由的暴君统治并无二致。能够让我们成为自己生命主人的民主制度，只有在我们每个人都不是顺从的臣民，而是自由公民时，才能真正运转。因此，任何随意限制自由、破坏平等、阻碍团结的权力伎俩，都绝不能被容忍。我们有力量压制统治者的厚颜无耻，战胜其阴险之心。

依照加布里엘的看法，每一场危机，除了蕴含冲突与崩溃的风险，也同时包含通往更好社会的契机。将危机转化为机遇的力量，源自“以道德洞见为指引”。“唯有比过去更加深入地思考，出于道德理由我们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我们才能改善社会处境。”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先计算“哪些言行更有利于自己这一方”，而应当先发问：“我们作为人是谁，将来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与孟子早年对梁惠王所言一脉相承：“何必言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当整个社会陷入道德崩塌与价值混乱之中，不被诱人的煽动裹挟、坚持不懈地进行自我反省，极为艰难。尤其是当一个社会仍被这样的陈旧观念所俘虏——认为社会“从根本上被竞争与分配斗争所操控”，而且“只能通过国家的控制与监视来抑制这种斗争”——要做到这一点就更为困难。然而，现代市民社会的根本原则是自主性。“人性本质在于自由”，因此既非国家也非企业，而只能是我们自己才能自我调节、自我统治。在如今这样撕裂分化的世界，坚持这份信念比过去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这也正是加布里埃尔强调“自觉自身的道德能力，是这个时代的命令”的原因。

按照道德洞见行事，意味着意识到人生具有意义和价值，并据此生活。然而，我们自身又是独一无二的。所谓“我”的存在，与所有他人都不同。我们各自怀抱不同的知识、视角、经验和感受，在社会结构中占据不同位置，对人生方向与目标的界定也略有差异。但这种差异，并不会妨碍我们认识到，存在着一套我们共同应当遵守的道德。

道德将“我们有意并能以理性加以控制的行为”分成三类：可以做的善行、不应做的恶行、可以做的许可性行为。成熟的公民无须借助压迫性社会机构的力量，而是通过道德洞见，自主调节自身行为，从而建构能与他人共处的共同体。加布里埃尔表示：“一个在道德上成功的人类社会，其目标在于产生这样一些在道德上可以被正当化的共同幻想，使我们不会因民族、文化、群体的分裂，而彼此对立，就像身体与体内异物那样互相敌对。”在仇恨日常化、不信任横流的黑暗时代，要争取这种共同幻想极为艰难。正如这次戒严宣布所显示的那样，将“可以做的行为”和“不应做的行为”混为一谈的愚蠢层出不穷。

然而，我们拥有一套不可逆转且普遍适用的价值，是所有人都应共同遵循与守护的，也就是那枚道德罗盘，指引我们：哪些事理应去做，哪些事不应去做，哪些事必须加以阻止。成熟之人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并采取正确行动，而不成器之辈则被错误的幻想所迷惑，踏上歧途。

虽已迎来新年，我们社会的局势依旧黑暗而混乱。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法判断何为正当。所谓道德进步，正是对“我们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的认知愈发清晰。在厚颜无耻肆虐、风险与危机丛生的世界里，唯有凭借这种进步，才能与黑暗对抗。是时候让孩子们亲眼看到：正直之人终将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