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书读世界·Jang Eunsu专栏]民主主义在选举之后才得以完成

Published 29 Apr.2024 07:52(KST)

Updated 17 Jun.2025 13:38(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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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尔《政治为何会失败》
警示赢家通吃的“民主陷阱”
“不受限制的多数决很危险”

国会议员选举以在野党的压倒性胜利告终。通过对话实现让步与妥协是政治的基本原理。然而尹锡悦政府上台后的两年间，我们所目睹的只有不通与对立、敌意与斗争的无限循环。累积的社会问题得不到解决，生活痛苦持续之时，市民的不满指向手握权力的执政党，这是理所当然的。

尤其是当那种权力在选举过程中展露出“三无”的傲慢时，人们感到震惊。总统府首席秘书在记者面前口出“菜刀”之说，唤起了人们对军事独裁时代的恶梦，此举有违天道。人们感觉，这仿佛是在摧毁作为市民自豪与成就的民主主义。把涉海军陆战队调查外压疑惑事件的核心当事人“走私”到澳大利亚担任大使，表现出似乎要掩盖事件的举动，是无法无天之举。人们感到，这暴露出权力可以随意玩弄法律。总统在电视节目中拿着“大葱”大谈物价低廉，显示出他与平民生活严重脱节，这是无知之举。我当时想，今后在油管节目上恐怕得定期开设物价讲座。手持胜败天平的中间层之所以转而抛弃既无能又傲慢的现政权行径，原因正在于此。

在《政治为何失败》中，牛津大学教授范·安塞尔称政治是“应对必然不一致的方式”。如果我们想要通过汇聚力量去完成一个人无法完成的事情，就必然需要政治。政治是在个人利己心与集体目标发生冲突的过程中作出共同决策的方式，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相互约定如何行动的方式，也是共同解决气候变化、战争、传染病等影响整个人类生活问题的方式。

当今人类在各种调节冲突、弥合分裂、创造社会契约的制度中，最偏好民主制度，即市民自行选择并更换领导人的体制。然而过去20年间，民主主义正因党派对立引发的仇恨与冲突、以眼前甜头换取未来痛苦的民粹主义诱惑，以及通过选举产生威权独裁者等现象而摇摇欲坠。以民主之名摧毁民主、压制自由、击垮平等的悲剧日益常见。作者将此称为“民主主义的陷阱”。

民主主义的陷阱始于一种错觉，即误以为多数人的一时决定就是一切。政治人物常常谈论“国民的意志”，但所谓“国民的意志”在现实中并不存在。选举不同于判决。人们可以尊重选举结果，但并不完全同意；他们会在政策决策过程中提出其他方案，从而试图改变决策。

因此，如果因为以微弱差距赢得选举，就误以为可以事事按自己意志强行推进，只会带来分裂和破局。这种错觉会把民主主义堕落为“胜者与败者之间的喊叫比赛”，把朋友和邻居变成仇敌，使社会两极分化。这正是我们过去两年间反复经历的事情。

安塞尔表示，要摆脱“民主主义的陷阱”，就必须“通过那些使选举胜者不能为所欲为的制度和规范来驯服民主主义”。不受限制的多数决极其危险。由选举结果左右一切政策的“选举性专制主义”与民主毫无关系。阿道夫·希特勒通过选举上台，压制自由、解散议会，并将种族主义、法西斯主义、战争与屠杀奉为国策。匈牙利的维克多·欧尔班甚至宣称自己“创造了限制自由的民主”。

当在选举中以极其微弱差距取胜的胜利者，为了掩盖其狭窄的支持基础，却像取得压倒性胜利般以高压方式统治时，社会就会走向分裂。上届总统选举的胜者仅以区区0.7个百分点胜出，而本届国会议员选举的胜者也不过多获得5.4个百分点选票而已。如果不能拿出抑制胜者独享与暴走的智慧，民主主义的陷阱就可能再次吞噬我们的社会。

为了让民主主义的陷阱无法运作，安塞尔主张，应由媒体、审计院、中央银行、报纸、工会等不受多数决支配的独立机构，通过制约政府活动来限制“国民的意志”，并通过激活市民团体，使在重大政策过程中来自双方、声音最大且最极端的人无法垄断整体意志。也就是说，让普通市民在专家帮助下充分理解政策内容，倾听他人声音，并通过审慎思考调整自身意见的协商式民主，才是替代方案。像国民养老金或医疗改革这类政策，如果也经过这样的过程，便能减少冲突。

早在很久以前，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就不是把政治视为道德上的善恶游戏，而是视为利益与冲突碰撞的斗争场。他说：“对统治共和国的人而言，有益的教训在于向他们展示国家的不和与纷争是如何产生的。通过他人的痛苦而变得明智，他们就会学会保持国家统一之道。”（《佛罗伦萨史》）依他之见，政治并非上帝意志得以实现的审判或劝善惩恶的过程，而更像是在人与人之间的冲突与分裂不断重演之中，仍设法实现统一与繁荣的曲折前行过程。如果人们四散分裂、只知对立和斗争，那么意见冲突就会演变成“足以摧毁最伟大、最强盛国家”的痛苦；而当建立起“能够维持内部统一的政治体制”时，就能为国家注入惊人的活力，成为激发个人潜能绽放的动力。

良好的政治，会超越必然存在的不一致，引导整个共同体一起投身于问题解决。当领导者沉迷于“自己阵营上瘾”，只把政治视为胜者独享的敌对性斗争场时，政治就会沦为招致共同体毁灭的毁灭机器。相反，当他们以历史为教训，把避免痛苦的整合智慧置于前台时，政治就能顺利运转。选举已经结束。民主主义的完成，不在于选举本身，而在于选举之后如何行事。愿我们的社会能够迈向不坠入民主主义陷阱的智慧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