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千字]老将之身＜5＞——植字工

by Jo Inkyung

Published 15 Sep.2023 06:00(KST)

Updated 15 Sep.2023 11:05(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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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九旬铅字工权容国先生，长时间站在排字台前，用镊子搬运如尘埃般细小的铅字，拼成一块块版面。为了让文字在指尖快速而准确地成形，他一路走来的岁月，把他原本纤细的手指磨砺得粗厚起来，却也让他在高速运转、飞快印刷纸张的机器缝隙间，始终以“铅字工”的身份存在。
没有谁能凭一己之力，独自走完成为“老手”的漫长时光。仅凭对工作的热爱和出众的能力、忍耐与诚实，还不足以抵达“老手”的境界。还需要能并肩作战的同事，需要顾及周围与职场的心，需要建立关系、彼此照看、共同思索的努力。就这样，一边把自己的身体“揉捏”得适应工作，一边也塑造出更好的职场与更好的劳动。正如作者所言，所谓“老手”，并不是仅仅把时间堆积得很长的人，而是在如何“好好填满”那段时间上不断思考并付诸努力的人。在各自为生的时代，我们细看这些成为“老手”之人的身体，被他们走过的时间所感化之处，大概就在这里。字数928字。

“当时想着就靠这个干出一番成绩，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消失了。全都改成电脑排版了，消失得连话都 못 하겠어요。”

20世纪80年代，权容国正在经营一家印刷所。已经成了旧物的活版印刷厂，再也没有立足之地。订单量骤减，往来合作的出版社一家接一家倒闭，生意摇摇欲坠。他只得把印刷所低价转让给后辈，然后出国打工。欠了债，只能日夜不停地干活。

“1990年出去的，世界杯那会儿回来的。”

21世纪初回到韩国，现实变得更加冷酷，他也把铅字之类的事抛在了脑后。可有一天，有人说在找他。那是活版印刷工坊“活版工房”的代表Park Hansu。Park代表走遍全国，收集那些被当成废品的活版印刷机和铅字铸造机，终于在2007年开办了活版工房。他打算重新让活版印刷机转起来，于是四处打听，寻找已经退居二线的印刷技术工人。

进入坡州活版工房的那一天，权容国再次见到了他以为已在自己人生中消失的活版。他当时已经75岁。

“原以为全都没了，再见到真是高兴啊。”

他的双手在铅字之间敏捷穿梭，并没有花太久时间，身体还记得这一切。然而，身体已不复当年。一年一年地变。年轻时像机器一样运转的手指，如今明显感觉慢了下来。现在得戴上放大镜找铅字。就连把铅版挪动的那一瞬间，手腕也会发麻——那是一块装着数百枚铅块的版子。年轻时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他心里这样想着。可如今也没有必要再忙乱了。曾经拥有数名铅字工的印刷所，如今已难再见踪影。

活版工房如今由两个人守着：一位年逾七十的印刷工（Kim Pyeongjin），和一位快到九十岁的铅字工。曾经在赚钱的快感中忙到双腿僵硬都浑然不觉的一级铅字工，如今却说：“撇开钱不谈，真的很有趣。”能再一次站在铅字架前的时间，只让他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