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千字]老将之身＜1＞

by Jo Inkyung

Published 11 Sep.2023 06:00(KST)

Updated 11 Sep.2023 11:10(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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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我们把在同一岗位上坚守数十年、反复做着同样工作的熟练工人称为“老手”。在他们成为老手之前，通过不断重复和打磨的，不仅仅是技术。身体会把忍耐着熬过的时间和工作的记忆铭刻下来，成为一位“诚实的记录者”。《老手之身》一书的作者 Heejeong 采访了13位性别、年龄、领域各不相同的老手，梳理出身体—工作—职场—社会之间的有机关系。她以尖锐的问题意识和细腻而平实的文字，将疾病、体型、姿势、表情等身体的变化，以及语气、步态等习惯乃至工作的态度，一并呈现在读者面前。我们将用5期的篇幅，在《亚洲经济＜一日一万步一日一千字＞》栏目中，介绍这些把工作痕迹也变成自身一部分的人物故事。字数1032字。

人们常说，做着做着总会做成，这就是老手。说这话的，正是那些老手们。“一做就熟”的熟练，是在重复与练习、尝试与修正中完成的，一天变成两天，继而连成周、月、年，“不知不觉回头一看，已经干了10年”“都30年了”。在那漫长岁月里，正如刮铁之人的指甲会被磨损，身体也在被一点点磨损。

有经验的按摩师说，只要摸一摸顾客的身体，就能推测出他的职业。“光摸肌肉就知道。”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以什么姿势工作。我自己其实也常听到类似的话。“你是不是老是坐在桌前？”这是在对方先说“你的脖子都僵硬了”之后接着说出来的话。那位老练的按摩师也不停地揉搓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你是不是做那种很费手指的工作？”会有人这样反过来问他吗？

身体是铭刻工作记忆的诚实记录者。清晨，他推开车间、厨房、浴室、产房、练功房的门走进去，他的勤勉也就老老实实地刻在了身体上。劳动者相信，自己的勤勉能养活自己和家人，但诚实刻在身体上的劳动记录，也会向他索要代价。

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肩膀、颈部、腰部、骨盆。他因疼痛而逐渐明白关节是如何相互连接的。疼痛塑造姿势，姿势塑造体型。重复的动作会沉淀成习气与习惯。如此一来，不知不觉间，那结实有底气的躯干、被晒得黝黑的皮肤、紧绷的小腿肚、表情丰富的脸庞、修剪得很短的指甲、开裂的脚后跟、洪亮的嗓音、略显迟钝的听力，都会成为他自己的东西。人们带着这样一副在年轻时、在尚未经历劳作时根本无法想象的身体活下去。

（中略）

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是各种各样的“坚持”。有人为了工作而坚持锻炼身体，也有人为了工作连登山都不去。有人会严厉地说，贪玩的人干不了这份工作，也有人会给出一种微妙的安慰：靠工作赚来的钱问心无愧，所以在工作中遭遇的事情，没必要因此伤自尊。无论各自的原则是什么，他们都在忍耐、坚持和撑住中，形成了如今这般有分寸的身体姿态与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