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民主资本主义的危机

Published 20 Feb.2023 12:15(KST)

《金融时报》首席专栏作家马丁·乌尔夫（Martin Wolf）近日出版了新作《民主资本主义的危机》（The Crisis of Democratic Capitalism）。他在对资本主义与民主主义之间的关系进行深入分析后，对支撑现代社会的两大制度——资本主义与民主主义——正同时陷入危机发出警告。资本主义与民主主义是一种缺一不可、相互共存的关系。然而，近期全球范围内民主主义出现倒退迹象，对此乌尔夫深感忧虑。

他认为其主要根源在于经济不平等的扩大。自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世界经济最突出的特征，就是资产与收入分配不平等的加剧。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的收入不平等已达到过去半个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在发达国家，由于经济结构长期性变化，一部分公民阶层，尤其是在美国，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男性劳动者的社会地位受到严重打击。他们开始经历“地位焦虑”（status anxiety），由此对既有政治体系的忠诚度减弱。再加上2008年金融危机最终动摇并打碎了人们对既有体系的信任。

问题在于“食利者资本主义”（rentier capitalism）的兴起。由于竞争不足，一些企业在资产和收入分配中攫取了准垄断性利润，即“地租”，形成一种经济体制，使其获得过高收益，而这些企业的从业者则以损害其他劳动者、顾客和供应商利益为代价，获取过高报酬。结果是收入与机会差距不断拉大，占据地租的少数人利用这些收益对政治与法律体系施加影响。此外，乌尔夫还指出了经济金融化的问题。他认为，华尔街的过度利润、企业经营者对投资者利益的过度聚焦等因素，加剧了经济恶化。由此产生的高度不平等、经济不安、经济低增长以及金融危机，削弱了社会对发达国家精英阶层的信任，并使得民粹主义者在选举中得以获胜。

不平等、不安、被抛弃感、对不可控变革的恐惧以及强烈的不公感越深重，民主资本主义的运转就越脆弱。乌尔夫为民主主义的未来感到担忧。归根结底，只有恢复资本主义的健全性，民主主义才能重新强固。腐败、不公以及领导层的谎言会削弱凝聚公民的力量，爱国心将被深重的犬儒主义所取代。

敌人在内部。民主主义只有在为大多数公民提供机会、安全与尊严时才能存续。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言，民主主义的成功取决于是否存在一个独立且满足的大规模中产阶层。反之，若只有成功的、玩世不恭且贪婪的少数人受益，民主主义必将走向崩溃。乌尔夫指出，资本主义与民主主义的创新，关键在于健康的公民。社会中必须存在一大批具有公民意识的人，他们不仅仅是消费者、劳动者、企业家、储蓄者、投资者，更是以公民身份自我定位的群体。为了这样的公民，民主国家必须提供福利、教育与安全。企业经营者需要认识到自己对社会负有义务，而政治必须考虑所有公民的利益，而非少数人的利益。当社会成员以公民身份思考并行动时，民主主义才能繁荣。乌尔夫预判，如果现在不采取这些措施，民主主义将会失败，自由也将随之消失。长期观察全球资本主义的他所发出的危机警示，分量之重，绝非可以轻易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