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秀以书读世界]AI时代更要在本领域深入钻研

Published 13 Feb.2025 11:49(KST)

Updated 17 Jun.2025 13:35(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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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未来》作者 Baron 教授：与其追求 AI 准确性，不如重视效率——驯服人工智能最关键，懂得越多越能用好 AI，应系统学习批判性读写能力

因为人工智能，整个世界再次被撼动。由中国一家小型初创企业开发的“DeepSeek”带来的冲击令我们震惊。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研究者们聚在一起，用不到100亿韩元的成本，推出了一款与美国硅谷企业斥资数千亿韩元开发出的人工智能性能相近的模型，这一事实令人惊讶。尤其令人称奇的是，他们并未使用美国竭力通过出口管制加以限制的高规格芯片。

那些条件和边界一目了然的限制，多数时候并不能真正让人类感到挫败。当问题出现时，我们之所以不敢贸然挑战，是因为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要做到什么程度、需要付出多大努力。DeepSeek的问世，再次提醒我们一个事实：已知的有限性，从根本上会激发人类的创造力，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例证。

当然，围绕DeepSeek的开发，也有人提出质疑：是否真只花了那点钱？又陆续曝出其回答中涉及中国相关内容存在“污染”等大大小小的问题。然而，DeepSeek以突破性低成本提出了一条开发人工智能的新路径，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DeepSeek模型对我们生活真正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各细分领域人工智能的开发速度将会大幅加快。与ChatGPT一样，利用大规模语言模型的DeepSeek之所以能降低开发成本，得益于专家模块。如果说传统人工智能模型在被提问后，需要把整本书逐一翻检、通盘学习后再作答，那么DeepSeek则是先去“询问专家”，若仍不足，再去查阅更多书籍后作出回答。绝大多数企业只要在各自细分领域做到专业即可，因此，一般企业也有条件着手开发自己所需的人工智能。可以说，在任何领域与人工智能共生协作的时代，已明显加速向我们逼近。

与此同时，那些通过大学或研究生教育所获得的传统智力能力，正面临被更快替代的危机。比如翻译文档、审核贷款申请、在诉讼案件中搜集法律条文与判例并梳理争点、整理会计资料以找出最优节税方案等工作。如何应对，社会上议论纷纷。

正如许多专家警告的那样，首先必须记住一点：由于人工智能回答中的“幻觉”（错误）问题极其严重，掌握批判性阅读和处理这些内容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ChatGPT还是DeepSeek，以目前的语言学习模型原理而言，都不可能在一定水平之上解决错误问题。更何况，它们常常还被种族、民族、性别或身份方面的偏见和恶语所污染。比如，用于视频面试筛选求职者的人工智能，往往会表现出所谓“书架偏见”：当背景中出现摆满书的书架时，它更倾向于认真对待应聘者的发言。

正如美国美利坚大学名誉教授Naomi Baron在《写作的未来》（Book Trigger）一书中所指出的，利用大型语言模型的人工智能，从根本上“并不理解现实世界究竟如何运作，也不理解人类是如何把握这种运作方式的”。它只是大规模收集句子，按照精细的算法进行排列，然后自动吐出新的句子而已。这类回答往往更重视效率，而非准确性。

因此，Baron教授指出，把人工智能适当地“驯化”到适合我们的方式至关重要。如果把写作，也就是对问题的回答，完全交给人工智能，我们自我反省的能力就会减弱。我们“写作，是为了传达意义、分享希望、寻找自我、理解世界”。人工智能对此毫无兴趣。我们一旦发问，它只不过把人类写下的东西翻个遍、剪裁拼接后，随手丢到屏幕上罢了。

同时，在我们对自己已经写出的稿件——也就是暂时性的回答——进行校对、润色和修改的过程中，我们往往会在“反思、批判并改进自己的思考”中获得“更大的智慧”。更进一步，在把文章呈现给他人之前，我们会检验其正当性与真实性，思考能否说服他人，并细致推敲词句，避免伤害他人的感情。这一过程有助于我们直面共同体的现实，培养反思人际关系的能力。如果把这些工作交给人工智能，我们在这些问题上的思考能力就可能减弱。

然而，即便人工智能在瞬间倾泻而出的答案中夹杂着随机错误和垃圾般的偏见，也并不意味着整体就一无是处。比如，在写作时使用拼写检查功能，这一功能远未完美，出错的情况并不少见。但我仍会让学生先用自动检查跑一遍再提交作业，因为对初学者来说，这相当有帮助。当然，专家运用这一功能的方式更为高明。正因为他们能够分辨哪些句子和词语是对是错，才可以借此迅速纠正自己在写作时无意间犯下的失误。

最近，在出版界，不少机构正在考虑这样一种工作方式：先利用人工智能对文稿进行初步翻译，再由精通本国语言且具备外语能力的编辑对照原文进行细致打磨。这样一来，工作速度会加快，说不定还能减少误译。在核实尚不确定的知识时，先问一问人工智能的做法也在逐渐普及，就像围棋棋手借助人工智能一起推演最优下法一样。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由具备专业知识的人类与人工智能协作的方式，将大幅改变我们的日常景观。

任何机器，很少会让人类“自然而然”悟出正确用法。人工智能同样如此，要用好它，就必须准确学习和掌握其使用方法。了解得越多，看得就越清楚；学习得越扎实，运用就越娴熟。在一个人工智能泛滥的世界里，我反而认为，那些在自己领域深耕不辍、对细节了然于胸的人类将变得更加重要。

Baron表示：“人类的写作，是磨砺人类心智、把人们连接在一起的魔法之剑。无论人工智能多么高效，让这把剑绽放光芒，终究是我们的责任。”批判性阅读能力，不会在缺乏系统化知识学习、缺乏将某种知识置于更广阔语境中加以审视和反思的训练、缺乏反复写作和打磨句子的训练过程中凭空产生。即便在人工智能时代，这一事实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