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怎么样]美丽背后是他人的痛苦

by Park Pyunghee

Published 15 Nov.2024 13:31(KST)

“人类欲望的产物”钻石
以奴役虐待和剥削劳动力开采
化妆和肉毒素也是“自我毁灭的行为”
一味执着于美只会让人生更不幸

“没有什么比水更有用，但用水几乎买不到任何东西，也几乎不能与任何东西交换。相反，钻石几乎没有使用价值，却几乎可以轻易兑换成一切商品。”

这是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在1776年出版的《国富论》中的一句话。该理论被称为钻石—水悖论，更一般地被称为“价值悖论”。它指出了一种现象：效用远不如水的钻石，却比水贵得多，即拥有远高于水的交换价值。现代经济学用边际效用理论中的稀缺性来解释这一点。也就是说，由于钻石更加稀缺，人类在消费钻石时获得的满足感更强，因此钻石以更高的价格成交。然而，“满足感”本身是一种难以普遍化的价值。

撰写《美之物的丑恶史》的美国专栏作家Katie Kellerher在谈到价值悖论时指出，没有任何一种解释能够完全说明人们为什么愿意为钻石支付如此高昂的价格。她强调，人们之所以赋予珠宝高价值，是因为“被感知的欲望”。人们之所以心甘情愿为钻石花大价钱，是因为那些已经拥有钻石的人先行认定了钻石具有价值；这是叙事的力量、具有吸引力的广告以及集体崇拜，与钻石的物理特性相互结合的结果。她还补充称，人类在煽动欲望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娴熟。

关于钻石的价值，或许存在争议，但其价值归根结底是人类欲望的产物这一点上，Kellerher的主张似乎是站得住脚的。

《美之物的丑恶史》从根本上讲，讨论的是人类的欲望。Kellerher认为，美丽的物件上投射着人类的欲望，而欲望的丑恶正是美的一部分，也是美的本质。哈佛大学教授Elaine Scarry也曾将美定义为不断被追求的对象。她在1999年出版的哲学著作《论美与公正（On Beauty and Being Just）》中指出，美能让我们从琐碎的烦恼中解脱出来，并激发出对复制、再生产与模仿的无尽渴望。

Kellerher在书中谈到了包括钻石在内的宝石、镜子、花朵、化妆、香水、大理石、陶瓷、丝绸、玻璃等事物。这些都是与人类对美的追求之欲望紧密相连的物件。正因为追求美的欲望，人类制造了许多悲剧性的历史，有时甚至走向自我毁灭。

这也是Kellerher要谈“丑恶史”的原因。18世纪，葡萄牙的殖民开拓者在巴西利用奴隶劳动力开采钻石。葡萄牙甚至从非洲掳来奴隶挖掘钻石，在这一过程中，对奴隶施以殴打、禁闭等各种虐待而毫不手软。全球知名的钻石加工公司戴比尔斯，是英国人Cecil John Rhodes在南非建立垄断体制后创立的企业。戴比尔斯利用囚犯劳动力生产钻石，为了防止这些矿工囚犯吞下或将钻石藏于身上，每天夜里都让他们一丝不挂、被铁链锁住。在这种连最基本尊严都被剥夺的残酷环境下，数以百计的劳动者在戴比尔斯矿山中丧生。

化妆则是人类因渴望变美而对自身实施的一种“自我毁灭”。当今广泛流行的肉毒杆菌注射，是向脸部注入毒素所造成的一种暂时性身体变形。Kellerher在思考化妆的意义时，想起自己高中时穿的一件背心上印着的句子：“活得快一点，在美丽时死去（Live Fast, Die Pretty）。”为建筑增添审美之美的大理石，同样会对人类造成伤害。大理石破碎时产生的粉尘，会将二氧化硅晶体颗粒释放到空气中，从而诱发肺部疾病。

Kellerher是艺术与设计领域的知名专栏作家。她长期在《纽约时报》《卫报》《Vogue》《Harper’s Bazaar》等多家媒体上，以“美”为主题发表大量文章。这本书读起来轻松有趣，不仅选题本身极具吸引力，她长期积累的历史与人文知识，也大大提升了阅读的乐趣。在讲述镜子时，她还引入了法国精神分析学家Jacques Lacan的理论。她解释称，人类童年时期自我意识的发展，是在凝视镜子、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拥有身体边界的人”时发生的；Lacan将这一阶段命名为人类发展中的“镜像阶段”。

Kellerher在长期探究“美”这一价值之后得出的结论，同样耐人寻味。她认为，自己从未见过一种在被人类追逐之美的过程中没有因贪婪而堕落，或在岁月的化学作用下未被磨损的事物。也就是说，美终究可能是一种短暂而易逝的东西。Kellerher提到，自己从十几岁起就开始化妆，想让自己变得更漂亮，如今再看当时的照片，她会真切地感到，那时的自己本身就已经非常美丽。她表示，对美的执念固然曾让自己不幸，甚至一度陷入抑郁，但美依然为她的人生带来了希望与目标感。她强调，美与抑郁是自己生命中的两个核心要素，而她最终领悟到，欲望与厌恶总是成对而生。这一领悟，与当今消费导向型资本主义经济的属性之间存在着某种相通之处，颇具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