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殖民时期文人雅士云集的茶馆
到象征新都市文化的空间
1960年代城市化带火茶馆咖啡
1990年代茶馆消失咖啡馆登场
2010年代成“网红打卡地”
怀旧新潮等情绪被商业化利用
房地产投资客蜂拥而至
一度站在绅士化最前沿
![[边走边想首尔]“咖啡之城”首尔的历史与背后](http://www.asiae.co.kr/news/img_view.htm?img=2024060509120196477_1717546322.png)
前不久有人问我，一说到首尔，会想到什么。我稍微想了想，回答说“咖啡”。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喝到好喝的咖啡，从街区小咖啡馆到大型连锁店都很受欢迎。虽然各家咖啡馆的味道多少有些差别，但要找一家咖啡难喝到无法入口的地方反而不容易。就咖啡馆数量、咖啡味道与消费量而言，首尔早已成为世界级的“咖啡之都”。
不过其中也并非没有疑问。既不生产咖啡，也没有传统的咖啡文化，首尔为何、又是如何变成“咖啡之都”的呢？咖啡是在19世纪末随帝国主义一同传入韩国的。高宗皇帝喜爱咖啡，常在德寿宫静观轩品饮。西餐文化以酒店为中心传入，而当时在日本流行的咖啡馆文化，则以“茶馆”之名在街头巷尾扎根。诗人兼小说家李箱在20世纪30年代经营的“燕子茶馆”名噪一时。当时，咖啡与茶馆主要是文人和知识分子光顾的空间，是新兴城市文化的象征。
解放之后，即便经历了韩国战争，咖啡和茶馆的文化形象依旧延续。随着经济快速增长、城市化急剧推进，咖啡开始走向大众化。城市不断扩张，人们需要一个可以轻松见面的场所，但更重要的是，咖啡也是牵引20世纪60年代韩国社会的口号“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象征之一。去茶馆喝咖啡这一行为，本身就被解读为展现成功的符号。如今被称为“茶馆咖啡”的速溶咖啡，作为礼品而风行，也正是从那时开始。
茶馆数量增加后，开始出现差异化。从只为短暂休息的地方，到可以长时间交谈的空间，从情侣约会场所，到充满文化感受力的古典音乐茶馆，类型日益多样。也出现了由女服务员坐在男顾客身旁作陪的茶馆。城市化急速推进，住房困难十分严重，不少家庭一屋住着两户甚至更多。人们逐渐不再在家中会面，而是开始在室外见面，茶馆作为城市里的社交场所愈发受宠。城市人口越多，对茶馆的需求也越大。
茶馆的激增与韩国的经济结构也密切相关。消费人口向城市集中，自营业者随之增加。韩国自营业者占比为23.5%，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38个成员国中位居第8。即便在今天，这一比例仍属偏高，而过去更是如此。茶馆数量的增加，一方面受到咖啡形象与城市生活方式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与餐馆或酒馆相比，茶馆创业与经营所需的初期投资相对较少，对当时的自营业者而言，是颇具吸引力的经营项目。
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茶馆开始逐渐消失。随着城市人口达到顶峰，增长遇到瓶颈。生活水平提高，人们的口味开始走向高端化，茶馆被视为“老派”。茶馆消失的地方，被“咖啡馆”取而代之。市场有限，竞争却日趋激烈，仅凭咖啡味道已难以胜负，成败取决于室内设计与整体氛围。在手机普及之前，所谓“传呼机时代”，每张桌子都配有一部电话的咖啡馆很受欢迎。使用意式浓缩咖啡制作的卡布奇诺或拿铁当时并不常见，淡淡的榛果风味咖啡才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金融危机之后，进入21世纪，连锁咖啡品牌崛起，竞争愈发白热化。此时，咖啡馆已不再是“稳赚不赔”的行业。
2000年代末，咖啡馆迎来新的转折点。为了享受所谓“生活方式”而愿意掏腰包的顾客，开始追求更美味、更特别的咖啡。与过去相比，仅凭氛围就能成功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咖啡本身的味道变得愈发重要。从2010年代初开始，通过社交媒体，擅长手冲的小咖啡馆、卡布奇诺拉花艺术出众的咖啡馆、口碑爆棚的快闪咖啡馆等备受追捧。与此同时，以新的视角审视旧事物的“新复古”感性兴起，城市老城区里那些温馨的韩屋、粗犷的仓库、精致的日式住宅或洋楼等日常生活中不易接触到的空间开始流行。随着这种风潮迅速扩散，咖啡馆又不得不重新重视氛围。用于创业与经营的投资成本也不断攀升。
2010年代流行的所谓“新复古咖啡馆”，一方面通过社交媒体满足了大众寻找陌生空间的欲望，另一方面也成为商业绅士化的先锋。在伦敦、纽约等城市从20世纪末便已出现的这种现象，开始在首尔上演。首尔因咖啡馆而声名鹊起的无数“打卡圣地”，很多原本都是普通住宅区。
若要将新复古感性商业化利用，就必须有一片可以翻新改造、老建筑密集的区域。首尔江北正是这样的地方。创业成本虽不低，但仍少于餐馆或酒馆。基于这些原因，江北老城区往往是先由咖啡馆进驻。如果有几家具有新复古气息的咖啡馆扎根，该地区就会通过社交媒体获得关注，人潮涌入，商业绅士化由此启动。过去这一过程多为自然发生，而近来则常以集中在某一地区的“咖啡馆投资”形式出现。投资者期待房价上涨，在特定区域开设多家咖啡馆，刻意将其打造成“网红地”，待取得成功后，再通过转让权利金或房地产买卖差价获取利润。被赋予房地产价值的咖啡馆，至此便完成了自己的角色。由于投资者的目光早已投向下一块目标地，咖啡馆的生命周期也就越来越短。
当今首尔之所以崛起为世界性的“咖啡之都”，并不能仅用创业者的创意与对咖啡的热爱来解释。房地产是对韩国经济影响巨大的投资产品，而许多咖啡馆本身就是为此服务的经营项目。也许正因如此，最近去那些所谓的网红咖啡馆，总会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真诚。对被挤出这里的人们的思绪，以及“这家咖啡馆恐怕不会存在太久”的预感，同样并不让人愉快。
Robert Fouser 前首尔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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