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遣返朝鲜]①刚踏上中国土地就被拐卖…被卖掉的母女三人
《十一岁的遗书》作者脱北者 Kim Eunju 专访
刚脱北姐姐即被绑架…中介贩卖母女
“被遣返北韩后活着回来，却被铁链拴住殴打”
在中国的脱北者人权遭严重侵害…“营救刻不容缓”
这一天，等了整整24年。三位从朝鲜逃出的母女花，花了24年时间才终于把“那一天的记忆”彼此说出口。顶着刺骨寒风，踏着结冰的图们江走过来的三人，刚一越过国境，迎接她们的又是一个地狱。还是孩子时就亲眼看着因营养不良而断气的父亲离世的少女，逃到中国后又不得不承受绑架、性暴力和人口贩卖的残酷现实。坎坷的一生并非这对母女的独有遭遇，如今仍滞留在中国的大多数脱北者，正处在这种“正在进行时”的危机之中。
拼命脱北、突遭绑架……三母女头顶上的地狱
这是记录脱北过程的图书《十一岁的遗书》作者Kim Eunju（37岁）的故事。1999年2月某日，黎明微光中，Kim与母亲、以及比她大两岁的姐姐顶着风雪，向图们江方向走去。父亲因营养不良去世后，三母女以“花乞丐”的身份艰难度日，抱着“与其饿死，不如赌一把逃出去”的心情，下定决心脱北。冰封的图们江在她们每迈出一步时都发出咔嚓裂响。不知屏住呼吸走了多久，眼前出现尚未完全结冰的支流，三母女将身体扑进冰冷的河水中，终于成功越过国境。
三人躲在山中晾干湿衣服，直到天黑后才得以下到岸边。就在那时，漆黑夜色中，一辆打开车灯的汽车凶猛冲来，瞬间将姐姐拽走。被拖走的姐姐遭到惨无人道的性暴力，母亲为了寻求帮助，敲开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大门，却也被一名朝鲜族男子施以暴行。这一切，发生在一个十三岁少女眼前，在一个语言不通的异乡。三母女在此后24年间，彼此从未追问、也从未倾诉那一天的遭遇。
Kim历经波折后虽与姐姐重逢，但噩梦远未结束。由中间人带路的三母女，最终落脚处竟是人口贩卖。Kim解释称：“中国仍然存在‘重男轻女’观念，女婴出生率偏低，越是农村地区，女性越稀缺。”也正因如此，人口贩卖在当时极为猖獗：绑架那些脱北后在边境一带流落的女性，或以粮食为诱饵，将她们卖给一直娶不到媳妇的中国男性。直到现在，这种情况依旧存在。
这对母女仅以2000元人民币、折合我币区区35万韩元的价格被卖掉。母亲被迫与一名汉族男子结婚，对方不仅语言不通，甚至连自己名字的三个字都不会写。这样的生活与奴隶无异。她们被当成帮工的劳力、或仅仅是生育子女的工具。中间人曾哄骗姐妹俩说还能去上学，但全是谎言。Kim说：“即便如此，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没有被拆散。很多同龄女孩在年纪更小的时候，就被单独卖到各处。”
“一天也没睡过安稳觉”……又被强行押回朝鲜
Kim回忆称：“因为不知道中国公安什么时候会上门，每天都在恐惧中度日。要是漆黑的夜里突然出现灯光，或者狗开始狂吠，我就会先抓住妈妈和姐姐的手，往后山拼命跑。”正当她们对辛苦的生活稍有适应时，三母女又一次被逼到生死边缘——她们被公安抓获并强制送回朝鲜。那是2002年3月，脱北后的第3个年头。那天，公安的车辆在狭窄曲折的乡间小路上不亮车灯突然驶来，发动突袭，将三母女一并带走。
一直平静讲述艰难经历的Kim，在提到最小的弟弟时第一次眼眶泛红。三母女被遣返朝鲜时，在中国出生的弟弟还未满一周岁。这个从怀里带大的弟弟让她格外牵挂，但却绝不能把他的存在说出口。在朝鲜，女性超过40岁生育会被视作“怪事”的观念根深蒂固，而弟弟是中国男性的孩子这一点，也让Kim的母亲极度害怕遭到指责。即便来到韩国后，在国家情报院的调查中，她们也隐瞒了弟弟的存在。
![2007年5月，在泰国清莱府清盛警察局等待前往第三国的脱北者。[图片来源=韩联社供图]](http://www.asiae.co.kr/news/img_view.htm?img=2023081410543039562_1691978071.jpg)
在边防部队滞留后被遣返的三母女，首先在国家保卫部接受第一轮审讯。随后又被押往劳动训练所接受调查，再经过如同监狱一般的道级集结所，最后被送进教化所。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她们的故乡并没有留下相关记录，因此没有被直接送往教化所，而是得以在集结所多待一段时间。由于饿死的人太多，凡3年左右行踪不明者，大多被按死亡处理。三人趁着监管松懈再次尝试逃跑，又一次成功越过图们江。
虽然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却没有任何人张开双臂迎接这三位母女。Kim说：“在被遣返的过程中，妈妈的健康急剧恶化，多次在生死线上徘徊，但我们还是想着‘再好好活下去吧’，于是往有弟弟的家赶去。可中国的爸爸和兄弟们却在寒冬里用铁链把我们拴在树上殴打。”在他们眼里，这三人不是家人，而是“被夺走的财产”。最终，三母女光着脚翻过围墙逃走，在一次次跨越生死线之后，于2006年9月抵达韩国。
“中国是人口贩卖的终点站……韩国政府应积极营救”
Kim的遭遇绝非这三母女的个例。绝大多数脱北者在中国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人口贩卖、性剥削、强迫婚姻等侵犯人权行为之下。这是因为中国政府不承认脱北者是难民，而是将其视为“出于经济原因”的非法滞留者。被强制遣返后，他们极有可能面临拘禁、拷问乃至处决的风险，但中国政府甚至否认这一点。这类问题还会以强制分离、强制堕胎、杀害婴儿等形式，代代殃及子女。
![“月薪150万不如去美国年入5亿” 首尔大·KAIST人才纷纷收拾行囊 [科学家正在消失]①](https://cwcontent.asiae.co.kr/asiaresize/93/2026051414165763158_1778735817.jpg)
朝鲜因新冠疫情而封锁了3年多的边境，如今正在逐步开放。如果借杭州亚运会为契机，人际交流变得活跃，外界担忧中国境内脱北者将被大规模遣返。近期，留学生、外交官等拥有“受保障身份”的朝鲜居民已率先回国。Kim表示：“只要能躲过被遣返，即便是去所谓的‘猪圈’也愿意。”她呼吁称：“希望韩国政府通过外交途径向中国施压等，展现出切实的努力。”
版权所有 © 阿视亚经济 (www.asiae.co.kr)。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