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Hidden Heroes》作者警告：“比起存储器价格战，现在才是真正危机”

by Kim Pyeonghwa

Published 24 Feb.2023 09:24(KST)

Updated 24 Feb.2023 10:5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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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星电子社长 Lim Hyungkyu 专访
强调“工程师水平就是公司竞争力”
“三星在系统半导体上面临的课题比存储时期更大”

[专访]《Hidden Heroes》作者警告：“比起存储器价格战，现在才是真正危机”

“硅谷是一个充满新鲜事物、让人渴望学习的地方，是人类亲手建造的天堂。”

这是一位在20世纪80年代赴美国硅谷留学的韩国留学生，最近在自己出版的新书中留下的一段文字。他离开这个人造的天堂，回到了资助他留学的韩国企业。他在那里学到的一切，成为韩国半导体产业发展的基石。说的就是前三星电子社长 Lim Hyungkyu 的故事。

他于1976年以三星半导体（三星电子半导体前身）工程师身份入职，并工作了30年。此后还担任过SK海力士社内董事。他的一生本身就是韩国半导体的历史。最近，这位前社长出版了一本梳理韩国半导体产业历史与课题的著作《隐藏的英雄们》。记者对他进行了采访。

全国榜首都去工科……韩半导体成长期背后是“人才”

——从您新书来看，过去韩国曾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半导体人才。

“在20世纪70年代，全国高考状元都会选择电子工程专业。政府为增加理工科人才付出了很多努力。1971年，政府创立了作为特殊研究生院的韩国科学院（即后来的韩国科学技术院）。通过破格待遇延揽在发达国家从事研究的年轻教师队伍，还为录取的学生提供兵役豁免优惠。我毕业于釜山庆南高中，在班里成绩第一，考入了首尔大学电子工程系，第二名则去了机械工程系。当时社会的整体氛围就是如此。”

——为什么会进入半导体公司？

“学习电子工程的过程中，我发现半导体最有趣。毕业前夕，看到了韩国半导体的招聘公告。‘入职后送去韩国科学院攻读硕士’这一条件深深吸引了我。当时正值三星收购韩国半导体，并全力以赴招揽人才的时期。我经过激烈竞争才得以入职。1976年，我在韩国科学院开始学习。”

——为什么人才如此重要？

“归根结底，是工程师的素质决定了企业的技术竞争力。当年在争夺存储芯片市场主导权时，韩国本土工程师的水平高于日本等竞争国家。如今，优秀的理工科人才大量流向医学院或平台企业。国家必须拿出决心来确保半导体人才供给。”

任前社长与国会议员 Yang Hyangja 对谈内容的《Hidden Heroes》。/ 金平和记者供图

快速进入市场，夯实存储器第一的基础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负责存储芯片业务？

“1978年初，我从韩国科学院毕业后回到公司，从那时起就在存储业务部门工作。1981年，我被选为三星首批海外研修人员。之后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并在当地的三星存储器研究所工作。”

——存储器研究所是一个怎样的机构？

“这是在在美工程师 Lee Sangjun 和 Lee Ilbok 博士主导下开发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D-RAM）的地方。研究所通过在当地雇用存储技术人员来运营。1984年，包括我在内的30多名以替代服役形式入职的新工程师被派往那里。我们在美国学习技术，随后承担起帮助公司实现存储技术自主化的任务。我们在研究所聚餐时甚至会齐唱国歌，可见当时的使命感有多强。”

——三星是如何实现技术自主的？

“1985年回国后，我在器兴半导体研究所工作。当时距离三星电子宣布进军存储业务已经过去两年。我们实行‘周一到周日天天都是工作日’的节奏，一周七天都在加班。正是因为全体成员的努力，才得以迅速提升半导体技术实力。事实上，韩国比较早进入存储市场，因此相对容易追赶先进技术。三星电子在1986年凭借自主技术开发出1兆位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此后又推出多项技术和产品，最终实现了完全的技术自主。”

——三星电子首次在存储市场夺得第一时是什么情形？

“1992年，三星电子在全球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市场中，按出货量计算首次位居第一。次年，在整个存储器市场也登上了冠军宝座。当时我们的技术实力还不及日本，但我们凭借产量强势突围。到90年代后期，在技术层面我们也反超了日本。当时三星的技术人员数量是竞争对手的两倍。即便是在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大萧条、价格暴跌的艰难时期，我们也挺了过来。三星通过对多种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产品进行战略性布局才得以生存：减少生产价格暴跌的产品，转而相对多生产仍能卖出好价钱的产品。正因为我们拥有多元化的产品线，这一策略才成为可能。其结果是，三星重生为全球存储半导体第一大企业。”

比存储难题更高的“系统”门槛

——近期围绕半导体支援法的争议，使业内外一片喧嚣。

“令人惋惜。政界认为大企业会自己长大，于是吝于支持；市场则以为‘存储第一’这一头衔会永远持续。事实并非如此。在我看来，现在的危机比当年围绕存储业务主导权展开‘胆小鬼博弈’时更为严峻。我写《隐藏的英雄们》这本书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从过去的经验中寻找化解当前危机的办法。”

——为什么认为现在的危机更大？

“三星电子凭借存储业务赚取了大量利润，但现在绝不是可以放心的时候。美国一直在不断牵制。此外，三星电子在系统半导体领域的竞争力偏弱，在晶圆代工和图像传感器市场都处于第二名的位置，要缩小与第一名的差距并不容易。”

——您认为三星电子能追上台积电（TSMC）吗？

“在半导体市场，第二名几乎赚不到钱。举例来说，如果市场第一名企业的份额为40%，第二名为20%，大约是其一半，那么销售额差距大概是两倍，但利润差距往往会超过10倍。甚至在系统半导体领域，由于市占率差异导致的利润差距比存储领域更大。对三星电子而言，这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要在短短几年内实现名次逆转几乎不可能。”

——韩国半导体要想获得竞争力，需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