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什么是讽刺

Published 13 Jan.2023 10:56(KST)

[亚洲经济] 布莱希特的戏剧《受伤的苏格拉底》是一部极其有趣的讽刺作品。在这部作品中，苏格拉底已不见了为维护尊严而举起毒酒杯的形象，被描写成一个只会耍小聪明、想在战场上逃命的卑微哲学家。敌军逼近时，苏格拉底施展“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拼命逃跑，结果脚被仙人掌刺扎伤了。受惊之下，他情急之中朝敌军大声吼叫。雅典市民却把这件事误传为苏格拉底面对敌军大声呵斥，因而称颂他作出了英雄般的举动。苏格拉底一时难以吐露真相，直到后来才在阿尔基比亚德斯和桑提帕面前坦白了自己懦弱的行为。对布莱希特而言，重要的并不是把苏格拉底包装成英雄式的哲学家，而是描绘一个为了不被战争意识形态利用、为了活下去而选择逃跑的人类形象。这样的讽刺之所以有人性，是因为它是真实的。

鲁迅在《采薇》一文中，把具有节操与气节的伯夷、叔齐塑造成了可笑的人物。两人自认为不能在周王统治下苟活，但一开始并没有打算饿死。所以他们拼命寻找蕨菜生长旺盛的地方，那就是首阳山。兄弟俩口口声声说不吃周朝的粮食，于是进山隐居，却为了寻找蕨菜而不断迁徙住所。甚至想连鹿都抓来吃的情景，与“为守节而饿死”的传说相去甚远。鲁迅的讽刺，是把传说中的英雄拉回现实，变成普普通通的人物。对鲁迅来说，讽刺就是把连传说外衣都剥去的事实记录下来。

然而，我在想，这样的东西也能算讽刺吗？这里说的是由首尔民族艺术团体总联合等主办、共同民主党等在野党强硬派12名议员共同承办的展览会。看了报道中刊登的照片，只见总统尹锡悦被画成身着御服却一丝不挂的样子。还有一幅画中，一名疑似金建希女士的女性坐在倒地的尹总统身上。另一幅画则描绘尹总统赤身裸体，和金女士一起挥舞长剑的场面，十分醒目。还有一幅作品以已被证实为假新闻的“清潭洞酒席”为题材，画中尹总统手持麦克风，一名疑似法务部长官Han Donghoon的人物手里拿着铃鼓。在那幅把尹总统画成提线木偶的作品中，他的腹部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膝盖上还绑着带有旭日旗图案的绳结。法务部长官Han Donghoon则被画成一条戴着眼镜的狗。

引发争议后，国会事务处向共同承办展览会的无党籍议员Min Hyungbae办公室发出了“整改要求”公文，但对方未予配合，最终这些画作被强制撤下。下令撤展的国会秘书长Lee Kwangjae，众所周知，是出身共同民主党的政治人物。即便如此，原本打算举办展览的那些政治人物仍然抗议称，“国会事务处强行扼杀了艺术家想通过讽刺来批判权力的意志”。

他们试图展出的这些画，并不是讽刺。既没有在布莱希特或鲁迅的讽刺中所能见到的那种深度，也没有任何共鸣。只有充斥其间的仇恨与厌恶情绪。最重要的是，缺少了鲁迅在讽刺中一再强调的“事实”。19世纪现实主义画家居斯塔夫·库尔贝在教会要求他画天使时，这样回答说：“请先把天使给我看，我就给你画天使。”库尔贝从不按思想或观念作画，而只画自己亲眼确认、亲身感受到的东西。然而，那些仅凭政治信念就歪曲事实来作画的人，他们究竟是在用什么作画呢？这是一个假货冒充真品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