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脉动]AI智能代理商务与数字货币

Published 06 May.2026 09:50(KST)

智能代理经济时代，韩国的课题与战略
从平台比价到支付一气呵成
购买主体从人类转向机器
支付标准化与数字货币基础设施
唯有率先掌控方能握住主导权

前中小风险企业部部长 Park Youngsun

“这个周末去东京旅行，把机票和酒店都给我订好。”对着智能手机这样说出口的瞬间，AI智能代理会同时比对数十家航空公司网站和住宿平台，选出最优组合，连支付都一并完成。整个过程没有人类介入的余地。这就是我们正迈入的“智能代理商务（Agentic Commerce）”世界。这个全新的商业范式，并非只是便利性的进一步提升，而是购买主体从人类向机器转移的根本性转变。而在这一转变的中心，有一个关键问题：如果AI智能代理要自主花钱，那么这笔钱应当以何种形态存在？

答案十分明确。现有的法定货币体系——也就是银行账户和信用卡网络——无法承受AI的速度和规模。AI必须每秒处理数千笔微支付，跨越国界、全天候运转，并且在无人类批准的情况下，以可信方式完成交易。能够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正是数字货币。

所谓智能代理商务，是指AI智能代理代替用户，自主完成搜索商品、比较、购买、支付等一整套商业行为。这不仅仅是购物推荐算法或聊天机器人客服的延伸，而是在于AI作为决策主体发挥作用，带来了质的变化。2025年9月，谷歌发布了开放式协议“AP2”，允许AI智能代理在平台上发起支付。包括万事达、PayPal、美国运通、Coinbase在内的60多家企业参与了这一标准的制定。该标准的核心，是通过密码学签名封装用户的购买意图与购物车明细，从而防止被篡改。

无需人类介入即可完成交易…AI成为自主决策主体

同一时期，OpenAI与Stripe联合开发了类似的支付协议“ACP”，Shopify和Etsy成为首批加盟商户。以太坊基金会也在其2026年路线图中提出，要将以太坊打造成面向AI的去中心化全球支付与协作层。标准之争已经分化为两个阵营，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Salesforce在分析2025年年末购物季结果时表示，AI智能代理已经对实际促成交易的零售销售额中相当有意义的一部分产生了直接影响。麦肯锡已经像使用员工一样运营着约2.5万个AI智能代理，而摩根大通则向25万名员工部署了自研的大型语言模型工具。智能代理在企业一线已经成为现实。

AI智能代理要执行商业行为，必然需要支付手段。然而传统金融体系与AI智能代理的运行方式在结构上存在冲突。现有银行系统是围绕“人类审批”来设计的。要想获得一张信用卡，必须完成本人认证，一旦检测到异常交易，就要由人工来批准。在AI以秒为单位执行数千笔小额支付的环境下，这种结构从根本上低效。

与AI发生冲突的传统金融，用数字货币来解决

相反，数字货币，尤其是基于区块链的稳定币，则具备解决这一问题的特性。第一，它是“可编程”的。通过智能合约可以实现有条件的自动支付，因此AI智能代理可以依据预先设定的规则，自主完成交易。第二，它是无国界的。跨境支付中不存在汇兑手续费和处理延迟，非常适合全球运作的AI智能代理。第三，它全年无休运转，不受银行营业时间或各国节假日限制。第四，它对小额支付高度友好。传统卡支付网络在小额交易中手续费比例不合理地偏高，而基于区块链的支付则可以高效处理几美分级别的交易。

稳定币的爆炸式增长正是这一点的直观体现。2025年，稳定币年度交易额达到33万亿美元，超过了Visa和万事达合计的交易额。不过，将这一数字与卡网络进行一对一比较并不准确。稳定币真正要取代的，并不是卡支付网络，而是其下方那一层——由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和自动清算系统（ACH）几十年来占据的全球清算网络。如果说Visa负责路由支付，那么资金的实际流动仍然发生在SWIFT和ACH之上，而如今这一层正在快速向稳定币迁移，因此意义更为重大。被替换的不是卡网络上方的一层，而是全球金融最深处的清算基础设施本身。

货币形态自印刷术发明以来，首次在媒介本身发生改变。从纸张到比特的转移，本身还称不上媒介变革，传统数字支付更像是“扫描”纸币。稳定币之所以不同，是因为货币第一次成为代码的运行环境。金钱从数据进化为程序，而AI智能代理则会调用这一程序。

媒介本身的变革，也是金钱的进化

美国正在迅速构建面向智能代理商务时代的制度基础。2025年7月生效的《GENIUS法案》（Genius Act），是美国历史上首部联邦层面的稳定币专门监管法案，并以参议院68票对30票、众议院308票对122票的压倒性优势通过，体现出跨党派支持，这一点值得关注。

GENIUS法案的核心，在于将支付型稳定币视为公共金融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而非民间货币。通过确立1:1准备金持有义务、发行机构许可制以及联邦与州两级并行监管体系，该法案将稳定币从加密货币投机市场的附属品，正式纳入以美元为基础的支付系统组成部分。在此基础上，摩根大通、美国银行等美国主要金融机构有了启动自有稳定币发行程序的法律依据。

颇具意味的是，美国在共和党主导下，还在推动《反央行数字货币监控国家法案》（Anti-CBDC Surveillance State Act）。出于担忧央行直接发行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可能成为政府监控个人金融信息的工具，美国选择了由民间主导的稳定币路线。这与中国的数字人民币和欧洲的数字欧元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美国式战略方向。

美国以跨党派支持构建智能代理商务制度基础

中国自2014年起便开始研发数字人民币（e-CNY），目前拥有全球最领先的央行数字货币基础设施。但央行能够监控所有交易的结构性特征，在AI智能代理时代反而可能成为一副枷锁。

欧盟正在全面执行《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条例》（MiCA），构建数字资产市场的综合性监管框架，同时也在为数字欧元的引入做准备。新加坡计划在2026年中启用稳定币监管框架，进一步强化其作为亚洲数字金融枢纽的地位。香港则自2025年8月起，将法定货币挂钩稳定币发行纳入牌照制度。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日本。提到金融科技创新，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美国或新加坡，但在银行联盟稳定币领域，日本却走在前列。三菱UFJ、三井住友、瑞穗等日本三大巨型银行组成的联盟，已通过“Progmat”平台于2025年11月启动联合试点，并在2026年3月进入正式上线阶段测试。这一切得以实现，正是因为日本金融厅（FSA）通过修订《支付服务法》（PSA），预先提供了清晰的法律框架。日本由此印证了“监管越清晰，创新越加速”的悖论。表面上看，韩国似乎更加自由，但实际上却被监管模糊性所束缚而停滞不前；日本看上去更为保守，却在清晰的边界内全力奔跑。

以监管清晰为基础全力奔跑的日本

尽管韩国拥有世界一流的IT基础设施和高度活跃的数字支付生态，现实情况却并不乐观。韩国银行自2026年3月起正式推进“CBDC及存款代币应用项目”——“汉江项目”第二阶段。第一阶段实验中，约8.1万人参与，完成了共11万4880笔真实交易；第二阶段则扩展为由9家商业银行参与的体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韩国银行将同步开展基于存款代币的AI智能代理商务实验。此外，还将检验在以太坊、Avalanche等不同区块链上发行的韩元稳定币，用于商户支付后再兑换为存款的整体流程。

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监管空白与机构间的矛盾。围绕韩元稳定币的争议，并非技术问题，而是韩国银行与金融委员会之间的管辖权之争。正如“是否要求韩元稳定币发行机构由银行持股51%以上”这一争点所揭示的那样，各利益相关方更关注守住自身地盘，而非协同合作。第二个课题是参与全球标准制定。谷歌的AP2、OpenAI的ACP、以太坊基金会的ERC-8004、Coinbase的x402等面向智能代理商务的国际支付标准正陆续涌现，而韩国目前在这一标准形成过程中仅停留在被动接受的位置。

第三个问题是速度。支付标准一旦固化，往往会延续一整代。Visa自1958年以“BankAmericard”起步，至今仍处于支付网络金字塔的顶端。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的标准集装箱诞生于1956年，其规格一直沿用至今，构成全球贸易的骨架。智能代理商务的支付标准也将走上同样的轨迹。一旦现在定型，到2050年仍将基于这一标准进行交易。当韩国将时间耗费在内部讨论和机构间协调时，竞争国家已经在建设基础设施并吸引企业入驻。错过这一轮，不是错过一个季度，而是错过整整一代。韩国需要积极利用“沙盒”制度，即便以附条件的方式，也应率先推动允许发行韩元稳定币的务实路径。

韩国须打破监管空白与机构矛盾，走向务实

韩国首先需要尽快建立明确的法律制度，以支持韩元稳定币的发行。必须化解韩国银行与金融委员会之间的管辖权纷争，仿照美国GENIUS法案，制定一部明确规定准备金要求、发行主体和监管架构的统一法案。监管清晰是创新的前提条件。同时，还应考虑由国内AI企业、金融科技企业和金融机构共同参与，组建以韩元为基础的智能代理支付联盟。

此外，还要加强对国际标准化的参与。目前全球智能代理商务标准尚处于形成初期阶段。在这一阶段，若韩国企业和机构积极介入，仍有机会影响标准的最终形态。政府层面应扩大参与国际数字金融协商机制的力度，并支持企业参与各类标准化组织的活动。最后，需要预先设计AI智能代理的治理体系，包括智能代理身份认证、各代理的支付权限范围设定、异常交易监测系统等在内，构建一套全面的AI智能代理金融治理框架。

AI智能代理商务与数字货币的结合，并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题。在智能代理商务时代，掌控支付基础设施就意味着掌握商业主导权。AI智能代理使用何种货币进行交易，这种货币由谁发行和管理，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金融问题，而是数字经济主权的问题。在这场竞争中落后的国家，最终将不得不面对本国AI企业依赖美元计价的USDC或海外稳定币的局面。AI智能代理商务的浪潮已经开启，要想乘势而上，必须现在就扬起“数字货币”这面风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