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MP专栏]特朗普时代为北京对台战略打开新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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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ald Trump总统重返白宫后，中国内部普遍认为，一个可以对内对外战略进行全面再调整的前所未有的机遇窗口已经打开。其中的核心，就是始终是中美关系“永恒火药桶”的台湾问题。

随着Trump政府在海外强化“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政策，这个在过去70多年里自诩为“世界警察”的国家，正不断从各种国际义务和条约中抽身。而且，Trump总统特有的“交易外交”更激发了中国内部的想象力。尤其是在部分中国民族主义者之间，甚至出现了“现在正是推进与台湾统一的最佳时机”的氛围。

这一背景，对于理解近期接连上演的中日紧张局势升级，以及其前后中美之间的高层接触，具有重要意义。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是典型的亲美派人物，近期她表示，“如果中国入侵台湾，日本可以作出军事回应”。她的发言立即引发北京方面的强烈反弹。有观点认为，未来几个月内展开的力量对比变化，具有重塑不仅是台湾海峡、而是整个东亚地缘格局的潜在可能。

关于中国台湾战略的各种猜测，自习近平国家主席在2012年底上台以来就持续发酵。习近平一直在台湾海峡和南中国海强化军事演训。特别是被视为“亲独立倾向”的赖清德在2024年就任台湾领导人之后，相关军演变得更加频繁且规模更大。

美国通过持续对台军售以及基于《与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的支持，为台湾提供后盾，因此仍然是中国面临的最大障碍。自1979年与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以来，美国一直在精心设计的“刻意模糊”框架下处理台湾问题。中国领导层始终以“一个中国原则”（one-China principle）为旗帜，要求美国缩减对台支持。对此，美国在“承认但不支持”中国立场的前提下，坚持自身的一个中国政策，并在两岸发生冲突时是否介入问题上保持战略模糊。台湾是美国牵制中国最有力的杠杆之一，因此美国放弃这一筹码几乎难以想象——至少在此前一直如此。

随着Trump总统不断对台湾发出诸如“窃取半导体霸权”之类的蔑视性指责，北京内部的强硬派变得愈发大胆。在他们看来，Trump总统的世界观强化了这样一种认识：他更看重双边讨价还价，而非意识形态对抗，把关系视为可根据利害得失随时调整的交易。

9月出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中国中央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出了39集电视剧《Silent Honour》（《无声的荣誉》）。该剧以潜入台湾军队的中共间谍“Wu Si”的真实故事为原型，在叙事上含蓄地将“渗透与颠覆”美化为通往统一的一条路径。10月，中国共产党在四中全会上通过的文件中，加入了“推进国家统一大业”的表述。由于这一表述在前一年的文件中曾被删除，围绕其再度出现的各种揣测不胫而走。

同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将10月25日设立为“台湾光复纪念日”，以纪念1945年日本殖民统治结束、台湾回归中国主权之下的那一天。更具意味的信号在同月30日出现。于韩国釜山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习近平主席与Trump总统时隔6年首次面对面会晤。双方均将会晤评价为成功，尤其是台湾问题被排除在议程之外这一点，引人注目。

这种战略性沉默，既可能是将贸易置于首位的务实信号，也可能是为了避免触碰彼此“红线”的刻意模糊。可以确定的一点是，Trump总统的关注点并不在台湾海峡的地图，而是集中在出口和矿产上。

Trump总统的沉默反而似乎催化了高市首相的发言。有评论认为，高市早苗在台湾发生紧急事态时暗示日本可能进行军事介入，事实上打破了日本长期坚持的战略模糊。中国方面则予以强烈谴责，并有报道称中国将重新审视对日本海产品的进口禁令，甚至出现呼吁中国游客减少赴日旅行的声音。

中共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兼外交部长王毅在上月底批评日本“越过红线”，警告必须警惕日本军国主义复活。随后，习近平在与Trump总统通话时强调，“台湾回归中国是战后国际秩序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据中国外交部转述的通话内容，Trump总统表示，“美国理解台湾问题对中国的重要性”。

然而，Trump总统在自己创立的社交媒体平台Truth Social上发布通话说明时，既未提及台湾问题，也未谈到中日之间的矛盾。这种沉默，被认为给日本和台湾都带来了不小的不安。此后，据传Trump总统曾要求高市首相在此次事态上“降温”。

Trump总统这样的介入方式，与他在台湾问题及中日外交摩擦上的相对沉默相互交织，清楚地表明了他的优先事项。这一点，也与他正推动于明年4月访问中国、而习近平有可能以回访方式访问美国的外交动向相呼应。

在这样的条件下，习近平可能把首脑会晤当作杠杆，引导Trump总统放松对台湾的支持。作为交换，外界也在讨论双方启动全面经济协定谈判的可能性。这可能使中国获得一根新的杠杆，在缩小台湾选择空间、加剧其内部政治分裂的同时，削弱台湾民众的决心。

中国古代战略家孙子在《孙子兵法》中写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未来围绕武力统一可能性的种种传言必将持续。Trump总统曾公开声称，习近平承诺在其任期内不会采取军事行动，但中国方面并不承认这一点。不过，Trump时代也打开了另一条路径：在台湾所有选项被耗尽之前，逐步加大压力与外交孤立。

Wang Xiangwei，《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SCMP）专栏作家、SCMP前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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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南华早报》（SCMP）专栏Trump's world view offers Beijing a window of opportunity on Taiwan的中文版，由《亚洲经济》翻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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