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 Daesik·Kim Hye-yeon 的 AHA]“硅谷靠决心的力量运转”
(21)Son Jaekwon The Miilk代表
吸引“疯狂人才”的城市隐藏引擎
AI霸权竞争的本质不是技术而是“结构”
人才·资本·环境打造的全球顶级创新枢纽
The Miilk 代表 Son Jaekwon 是一位拥有 20 余年资历的资深记者，曾担任硅谷特派员。经过在斯坦福大学担任访问研究员的经历后，他于 2019 年创办 The Miilk，运营连接韩国与美国的跨境媒体。作为 IT 采访专业记者，他曾奔走于英特尔、三星电子等科技与创新一线。那么，为什么他放弃稳定的记者生涯，选择走上创业之路？从 NVIDIA 首席执行官 Jensen Huang 最近访韩与 26 万张 GPU 投资，再到 AI 时代硅谷的真实一面，我们听他讲述自己亲眼目睹的创新最前线故事。
-很好奇，为什么在记者生涯 20 年之后下定决心创业？
▲作为记者，我一直认为自己必须成为“实践型知识分子”。不是知道就结束，而是要付诸实践。采访硅谷 20 年间，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像 Mark Zuckerberg、Sam Altman 这样的人不断创造新事物。深入采访后我发现，其秘诀在于企业家精神，也就是创业精神（Entrepreneurship）。
尤其是在出现像 AI 这样巨大的变革时，我意识到：“这不是只靠写报道就能解决的问题。”这关系到我的“饭碗”会被怎样改变，又怎能不关心？互联网、个人电脑、移动终端、社交媒体，全都是媒体传播工具。作为记者，理所当然要深入探索并应对这种变化。随着 YouTube、播客等平台出现，也是记者角色必须改变的时点，所以我在 2019 年创办了 The Miilk。
旧金山和硅谷地区是全球唯一一个技术、资本、人才与生活环境高度集聚的创新枢纽。Son代表解释说，当地的激励机制与环境、抢先进入者战略相互作用，使该地区数十年来一直处于IT产业的核心位置。照片为旧金山全景。Getty Image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为什么硅谷至今仍然特别？世界上无数地方试图模仿硅谷，却都失败了。
▲核心在于这里有一个“疯狂人才”汇聚的结构。但不仅仅是人才多，而是存在一股“让他们变得疯狂的力量”。第一是金钱，也就是激励机制。人才并不惧怕竞争，反而希望待在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身边，因为那样可以学到更多、成长更多。硅谷是将人类本性中的激励机制优化到极致的地方。
第二是环境。这里天气宜人，有世界一流的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世界顶级高尔夫球场、美丽的海滩、优胜美地这样的自然景观，还有旧金山这样的旅游资源。不仅满足人才的智力水平，也满足其生活质量，让人由衷地产生“想在这里挑战一把”的冲动。
第三是“先行者”（First Mover）效应。因为早 20 年起步而形成了差距。1996 年亚马逊开始做网上书店时，有数百家企业参与竞争，但最终是第一名抢占了市场和人才。IT 业界的人非常清楚先行者有多重要。所以如今在 AI 领域才会疯狂投资。而支撑这一切的本质，是“决心的力量”。一旦决定要做，就无论如何都会做出来。AI 是否会改变世界，其实谁也不知道，但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而只要顺着这份决心前进，就必然会实现。
-您亲自见过 Sam Altman、Jensen Huang、Elon Musk 等引领 AI 时代的人物，他们是怎样的人？
▲Sam Altman 非常内向，说话很快，是典型的内向型人格。他的自我认同感很强，能够坦然接受自己基因的流向。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学习能力和快速转化能力。担任 Y Combinator 主席期间，他见了无数家创业公司代表，不断听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即便心里想“废话怎么这么多”，也还是全部听完。但过几天，那些内容就会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而且 Sam 对 AGI（人工通用智能）有着非常坚定的信念，他在博客上写的内容与在大会上发表的演讲高度一致，说明他是真心相信，拥有强烈的技术乌托邦信仰。Mark Zuckerberg 也是如此。“OpenAI”这个名字也是出于这种信念而起。虽然现在已经变成了“封闭的 AI”，但他们仍努力把产品价格维持在 10 美元左右，认为这样才对得起这个名字。
相反，Jensen Huang 则完全不同。他内心温暖，善于读懂社会脉络，拥有信念、信任与战胜困难的力量，一方面照顾身边人，一方面也懂得放下。这并非我个人的评价，而是 NVIDIA 员工们普遍的看法。他出生于台湾，后来移居美国，就读于华盛顿州立大学，刚到硅谷时还曾在 Dennis 餐厅端盘子。可以说是典型的“寒门出身”，但他具备了创业精神的全部要素，同时又没有失去对人的关怀。至于 Elon Musk……我倒是还没亲自见过。
-Jensen Huang 最近向韩国投资了 26 万张 GPU，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笔简单的商业交易，而是关乎国家竞争力的问题。当今时代，国家竞争力就是算力。AI 正在左右军事力量、经济实力和生产率。看看乌克兰战争中的 AI 无人机就能明白。而算力的核心是 GPU，如今 26 万块最新芯片进入韩国，这是极其巨大的礼物。
原因有很多。首先，目前对中国实行出口禁令，GPU 卖不过去。那么在亚太地区就需要一个 GPU 枢纽国家。台湾已经决定建设研发中心，又存在地缘政治风险；日本背负传统包袱，数字化转型缓慢。Jensen 评价韩国是“在硬件、软件和服务三方面都很强的国家”，而且制造业也很发达。
从左起，三星电子会长 Lee Jaeyong、英伟达首席执行官 Jensen Huang、现代汽车集团会长 Chung Euisun 于30日晚在首尔三成洞一家炸鸡店结束“啤酒配炸鸡”聚会后互致问候。2025.10.30 记者 曺容俊
View original image特别是 NVIDIA 的路线图已经转向物理 AI。智能体之后就是物理化，问题在于：在哪个国家最适合迈向物理 AI？德国、日本、韩国三国中，日本的软件相对薄弱，也不是一个擅长打造潮流的国家。韩国则不同，是像 K-POP、K-时尚那样“设定潮流”的国家。韩国拥有机器人底层技术，做出过 Naver 这样的互联网平台，也做出过游戏。在 Jensen 看来，这是那个在 1990 年代由会长 Lee Kunhee 提议举办“游戏奥运会”的国家，也是那个在网吧里疯狂使用 GPU 玩游戏的国家，他看中了这个国家的潜力。
26 万张 GPU 中，5 万张给现代汽车，5 万张给 SK，5 万张给三星电子，6 万张给 Naver，剩下 5 万张由政府使用。
接下来我们要思考的课题，就是拿着这批资源能做些什么。
-韩国若想在 AI 时代具备竞争力，应当把重点放在哪里？
▲是物理 AI。如果在类似大规模语言模型（LLM）这样的软件 AI 领域与美国或中国竞争，我们会在规模上处于劣势。但有一些领域是只有我们能做好的。就像以色列在网络安全领域找到了自己的强项一样，我们的优势在于物理 AI——也就是机器人与制造业的结合。
拥有机器人底层技术的国家只有中国、日本、德国和韩国四个。其中韩国在硬件和软件两方面都很出色，软件水平优于日本，也具备服务感知能力。美国人对韩国的印象是“很会做物理产品”。在硅谷街头，你能很容易看到 Ioniq、Palisade、Telluride 等现代和起亚的车型。
美国人说，像 K-POP、韩剧那样，能够打造“有魅力、有气场的产品”的国家，只有韩国一个。如果把这种科技审美与制造业能力结合起来，我认为我们就能在物理 AI 领域具备全球竞争力。
-您如何评价中国的 AI 技术水平？
▲无论是技术水平、人才水平，还是政府政策，这三方面都是世界顶级。从 DeepSeek、Qwen 等模型的出现就能看出，其技术实力已经得到验证。即便在 AI 出口受限的情况下，中国依然能在华为智能手机、人形机器人等各个方面推出世界级产品。
至于人才水平，更不用多说。去硅谷看看就知道，在 Meta、Google 的工程师中，超过一半是中国人。AI 论文也是中国人写得最多。政府政策同样具有压倒性优势。现在还在实行五年规划的国家，只有中国和朝鲜。我们国家过去也曾搞过经济开发五年计划，但现在已经不做了。中国则依然坚持，通过挑选“赢家”并集中投资，将技术与市场彻底整合。
在量子计算、航天、机器人、核聚变等几乎所有未来技术领域，中国都在逐步走到美国前面。生物医疗领域也一样。去美国大学的生物系看看，中国学生多到令人惊讶。可以说，中国和美国这两个国家就是金字塔顶端。
-您怎么看待 AI 泡沫的争议？
▲我认为其中夹杂着“愿望式思维”（wishful thinking）。在华尔街和欧洲，有一种带着希望的声音：“要是泡沫就好了。”因为他们跟不上发展速度，希望市场先崩一次，这样作为后来者才有再次入场的机会。机会往往出现在“交叉点”上，而他们错过了早期机会，所以这种说法也包含着“再给一次机会”的意味。
但从历史来看，泡沫往往是在大家都没察觉时破裂的，是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而不是在人人都小心翼翼的时候。现在之所以不断出现这种愿望式思维，反而是一个信号，说明泡沫更有可能持续更久。
关键在于需求和生产率。能否真正拉动国内生产总值（GDP）才是核心。Microsoft 的 Satya Nadella 和 Sam Altman 都一再表示，需求不可能下降。目前真正的问题是 GPU 供应不足。当然，像 Grace、Blackwell 这样的最新芯片，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有点“供过于求”，因为目前还没有足够多的应用来消化那样级别的算力，实在是太快了。现在这些芯片主要用于推理，而推理并不需要那么高的性能。
不过，能够真正用得上这种高规格算力的国家，也只有韩国、日本、德国、英国、法国等发达国家。能够支撑相应能源消耗的国家也非常有限。我认为至少在未来 2~3 年内，泡沫不会破裂，尤其是在 OpenAI 的 Stargate 项目完成之前的这 3 年里。到那之前，整个行业都会想尽办法维持动能。
-最后，如果能回到当初的那个时间点，您还会选择创业吗？另外，想对年轻记者说些什么？
▲就算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创业。到现在为止，我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已经活下来 6 年了，在这个过程中学到的东西太多。虽然我还称不上完美的企业家，但从记者转型为创业者所获得的洞见，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资产。我认为，自己正在以亲身实践硅谷学到的创业精神，来证明“知识分子不能只停留在知道”的信念。
我想对年轻记者说的是，记者的角色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仅仅机械地传达现场信息，已经远远不够。在一个任何人都可以通过 YouTube、播客、社交媒体直接发声的时代，记者必须提供更深层的背景和洞察。创业可以成为实践这一点的一种方式。
不过，如果考虑创业，我希望大家不要照搬既有模式。去做一个“类似媒体”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你作为记者发现了“真正的问题”，并且有一个解决该问题的独创性方法时，才应该创业。不是去瓜分现有市场，而是创造新的价值。
以结果为导向的解决问题能力、执行力，以及只属于自己的解决方案——如果具备这三点，创业就足值得一试。重要的不是模仿，而是创造。这是我在硅谷学到的最大教训，也是我至今仍努力实践的原则。
Kaist 电气及电子工程系教授 Kim Daesik · 编舞家、Yeonist 代表 Kim Hyey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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