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经视角] 诺贝尔文学奖抛出的启示录式忠告
看似弥赛亚般降临
却以煽动、欺骗与威胁行事的假救世主
40年前的作品,向当下发出的质问
我第一次知道今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匈牙利作家拉斯洛·克拉斯纳霍尔凯,并不是通过小说,而是通过电影。2000年在全州国际电影节上映的《撒旦探戈》,就是克拉斯纳霍尔凯以自己的同名小说为基础,与导演贝拉·塔尔共同编写剧本的作品。那一年,这部电影是电影节上最受关注的作品之一,但真正从头看到尾的人却并不多。几乎静止的黑白画面、晦涩的台词与象征,更关键的是长达7小时18分钟的放映时间,被记为在韩国上映过的电影中时长最长的一部。
2015年,他凭借获得曼布克奖而打响名声,但依然是一位陌生的作家。3年后,他的作品才首次被译介到韩国,此后在某家出版社的坚持之下,他的大部分重要作品才陆续被介绍。由于找不到匈牙利语译者,《撒旦探戈》(1985)不得不以德语为中介,《抵抗的忧郁》(1989)等其余作品则以英语为中介翻译。要进入他的文学世界,就必须两次翻越“语言”这座海外文学面前最大的难关。
作为出道作也是代表作的《撒旦探戈》,其阴暗与忧郁几乎到了绝望的程度。只读开篇一章,就能明白他为何被称为“启示录文学的巅峰”。在一个堆满破旧与废弃之物的荒凉村庄里,下着催促冬天到来的雨。20世纪80年代的匈牙利集体农庄居民彼此不信任,只想着离开此地前往他乡。在这个似乎已被剥夺了一切希望的村庄里,意想不到的流言开始流传:人们以为已经消失的人物伊里米亚什要回来了。由于他曾经把村庄从贫困中拯救出来,人们相信希望会再度萌芽。小说开始呈现出“弥赛亚寓言”的面貌。然而,伊里米亚什其实是曾为共产党效力的人物,他以救世主自居,迷惑并盘剥众人,甚至利用一个可怜少女的死亡来煽动他们。他所高喊的黄金时代不过是虚构。村民们走向崩溃,追寻那神秘莫测的钟声,却发现周围根本没有教堂。
瑞典文学院表示,授奖理由在于他“即便身处对终结的恐惧之中,仍以预言般的洞察力和强烈的语言证明了艺术的力量”。克拉斯纳霍尔凯的小说,与其说是对共产阵营的反抗或崩溃所引发的悲剧性启示录,不如说可以被解读为指向一切有权力存在的社会整体的悲剧性寓言。如果说他一生敬重的弗兰茨·卡夫卡书写的是走向毁灭的个人,那么克拉斯纳霍尔凯关注的则是走向崩塌的群像。这部写于1985年的小说被认为与当下局势并无太大差异,原因即在于此。
在诺贝尔文学奖公布的第二天,和平奖也随之揭晓。获奖者是委内瑞拉反对派领导人玛丽亚·科里娜·马查多,但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公布前一天还坚持主张,自己应该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特朗普总统的获奖被暂时搁置,而他获奖的可能性却在比今年更大幅度地上升。上个月,特朗普总统在社交媒体上以“Chipocalypse Now”为题,发布了一张自己身着军装、以飞越市中心的直升机与一片火海为背景的照片。“Chipocalypse”是芝加哥(Chicago)与“启示录”(Apocalypse·末日大灾难)的合成词。他借用越战题材电影《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 Now)的影子,赤裸裸地展示了自己可能向芝加哥出动军队的意图。特朗普总统的这种言行,在引发人们逻辑上的疑问之前,就先带来了生理上的排斥感。特朗普总统本人似乎也并不刻意掩饰自己是一个虚伪而危险的人物。
第125届诺贝尔文学奖,听上去仿佛是对特朗普总统“Chipocalypse Now”的一种回应。将其视作对“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特朗普总统及其支持者发出的启示录式忠告,是否属于过度解读?如果借用克拉斯纳霍尔凯的语言来表述,大概可以这样说:“仿佛(特朗普的)整个时间都只是一出发生在远为广阔的永恒空间中的轻佻幕间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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