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专栏]伊朗站在三大选项前…唯一的希望
本周末美国空袭伊朗三处关键核设施后,世界各地纷纷作出各种反应。有的对德黑兰核武器项目将大幅倒退感到宽慰,有的对美国精确的军事行动表示赞叹,也有人忧虑此举可能引发伊朗致命报复。对我个人而言,这一幕勾起了往日的记忆。
时间回到1979年伊朗革命前夕。我曾乘坐美国海军驱逐舰短暂访问伊朗。为补充燃料,我们停靠在伊朗南部港口城市阿巴斯港。这一海峡是全球能源运输的生命线,超过20%的世界石油和天然气经此通行。
我曾在短暂停留的楼顶与伊朗海军军官接触,清晰感受到他们的自豪感,这也在情理之中。当时我们正准备向伊朗移交4艘在美国新建的导弹驱逐舰,它们原本将成为伊朗海军的主力战力。但不久后革命爆发,这些驱逐舰被编入美国海军基德级驱逐舰序列,并长期成功服役。
当今美国社会往往将伊朗视为只会在中东制造麻烦的“恼人中等强国”。但伊朗人并不这样看自己。他们将自己视为大约2500年前那个统治了全球40%人口的大波斯帝国的后裔。今天的波斯人面对的现实,与当年的霸权相去甚远。以色列和美国正在削弱乃至摧毁处于伊朗影响力范围内的武装力量——哈马斯、真主党、阿萨德政权控制下的叙利亚以及胡塞武装等——的军事实力。
在此次美国空袭中,伊朗的福尔多、纳坦兹、伊斯法罕等关键核设施遭到打击。由此,伊朗领导层不得不寻找新战略,以重建自身的地位和影响力。可选项并不多。那么德黑兰会走哪条路?
美国和以色列所期望的剧本,是德黑兰“幡然醒悟”,也就是无条件投降。即伊朗领导层目睹以色列压倒性的军事实力以及美国出动B-2轰炸机和钻地炸弹实施此次空袭后,转而要求和平,自愿放弃核项目和核物质,并承认自己不再拥有铀浓缩权利。这一情形并非完全不可能,但考虑到政权的不稳定性和领导层强烈的自尊心,普遍观点认为其实现可能性极低。
第二种情形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伊朗从被空袭摧毁的核设施中回收一切尚可利用的东西并加以隐匿,同时发起报复性打击,以挽回颜面。伊朗也有可能在空袭前,已经将部分核物质或设备转移至他处。
伊朗国土面积超过得克萨斯州的两倍,尚未暴露的“秘密设施”可能还有更多。借用前美国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的话,这属于“已知的未知”。
伊朗很可能会对美国和以色列实施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在尽量减少人员伤亡的前提下维护自身颜面。主要目标很可能是驻叙利亚、伊拉克的美军,停泊在波斯湾的美国海军舰艇,以及部署在科威特、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卡塔尔基地的美国空军。
如果美国的防御体系能够拦截住大部分攻击,双方有望重返谈判桌。届时,很可能由美国中东特使Steve Witkoff和国务卿Marco Rubio代表美国登上外交舞台。
最令人担忧的,是伊朗如果选择“狠打一记”的大战略。这一剧本包含三条攻击轴线。第一是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几十年来,伊朗一直为此进行军事演练,比如在海上布设数百枚水雷、击沉民用船只、在海岸部署机动导弹基地等。西方虽然拥有破解这些手段的能力,但伊朗完全可以在短期内实现封锁效果。
第二是针对美国平民的攻击。由于外交官或军方高层警戒森严,伊朗可能会将目标对准生活在中东的美国企业首席执行官及管理层人员。此外,伊朗还可能采取绑架西方记者等人质策略。哈马斯已经证明这种方式的“有效性”。
第三是扩大网络战。过去20年间,伊朗已经多次对沙特阿拉伯的能源基础设施发动网络攻击。这一次,其目标可能是扰乱全球石油和天然气网络,引发油价飙升、通货膨胀,并在盟国内部制造分裂。
无论伊朗采取何种战略,外交的火种尚未完全熄灭。不过,我还想到另一条路径,这条路并不掌握在德黑兰宗教军事领导层手中,而是掌握在伊朗人民手中。
即由9000万伊朗民众亲手更迭政权。当这个拥有悠久传统和伟大遗产的国家,直面自身如今的腐败与衰落时,真正变革的种子才可能萌芽。
当然,短期内爆发革命的可能性看上去并不大。因为外来空袭往往会激起民众的反感情绪,反而促成内部的团结。但今天的伊朗,正越来越像20世纪初的沙皇俄国。
如同当年俄国那样,残暴的威权体制动员警察、军队和情报机构,对民众实施严密压制,表面上看似维持着绝对的控制力。然而,这样的体制也可能在某一刻突然崩塌。
德黑兰腐败的神权体制如今已摇摇欲坠。而伊朗人民或许在数十年来首次迎来了推翻这一体制的机会。
如果宗教领导层选择“孤注一掷”(go big)的战略,我希望伊朗人民能下定决心不与其同路。我希望他们不要参与这场只会招致美国更为强力报复的鲁莽冒险。
James Stavridis 前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司令、前美国海军上将、凯雷集团全球事务副董事长
本文为彭博社专栏 Iran Has Three Options Now. Two Are Terrible的翻译稿,由《亚洲经济》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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