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容石的未来浪潮]与AI的情感交流：安慰与风险

Published 28 May.2025 13:35(KST)

Updated 25 Jun.2025 14:11(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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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人类情感识别与表达的人工智能
也能安慰孤立疏离的现代人
模拟式共情难以取代人际关系

随着近期人工智能（AI）技术的迅速发展，AI将带来的社会性变化备受关注。我所在的研究生院中，也有许多学生正在积极开展有关AI对人类情绪与情感形成所产生影响的研究。

当今的AI已经具备相当水平的情感识别与表达能力。以GPT-4为代表的AI，可以基于文本自然地传达共情与安慰的信息；情感识别技术则能够从人的表情和声音中准确读出细微的情绪变化。甚至有部分AI还能通过测量用户的心率与出汗量来感知焦虑，并做出相应的应对。

如今，我们会因机器发出的“今天过得很辛苦吧？”这样的声音而感到宽慰，也会对帮忙提醒天气和日程的语音助手说一句“谢谢”。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开始主动与机器对话，对它们寄托情感，渴望从中获得安慰。然而，在这一全新的日常背后，潜藏着一个本质性的问题：机器给予的共情究竟是真是假？我们是否只是在把机械性算法的反应误认为真正的情感？

例如，名为“Replika”的AI聊天机器人应用，会分析用户的情绪，并通过定制化对话提供情感上的安慰。在美国，已经出现了一些人通过与Replika进行虚拟恋爱，而逐渐忽视现实人际关系的案例。有用户称，当AI突然不再对自己说“我爱你”时，感到极度的失落，甚至到了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这类服务在不断刺激人类对机器的情感依赖。读取人类情绪的能力、能够进行情感表达的声音和语气，正越来越像真人。AI陪护机器人会问老人：“您今天心情怎么样？”实际上，日本已有研究评价称，预防认知障碍的机器人有助于提升老人的情绪稳定感。诸如此类，随着AI情感表达能力的提升，人类对AI产生情感依赖的现象也极有可能同步增加。

现代社会是孤立与断联已然常态化的社会。有人可以一整天不与任何人说话，在回避真实情感表达的社会氛围中，来自机器的共情有时会成为出乎意料的安慰。“您一定很累了”“我理解您”这样的语言，反而可能由机器说得更多、更为温暖。

对AI的情感性、情绪性依赖已经成为现实，而且这种依赖正在超越单纯的功能性便利，扩展为一种心理纽带。然而重要的是，要明确所有这些情感反应都只是“机械性的反应”。未来，随着AI技术的发展，AI很有可能以愈加精细的形式来表达和理解人类情感。但这种共情大概率仍会停留在基于算法的“模仿性共情”层面。

尽管如此，许多人仍对AI寄托情感。原因在于，人类本身就是会进行“情绪投射”的存在。孩子会给玩偶取名字并与之说话。人类善于从他者的反应中解读情绪、寻找情感的痕迹。如果AI像人一样做出反应，我们就会忍不住相信，那其中也存在一个“心”。

然而，我们必须清楚，AI的共情能力终究只是“算法式的模仿”。AI可以模仿人类的情感表达，但它既不会真正体验情感，也无法为此承担责任。当然，从进化心理学的视角来看，人类的情感与共情能力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通过模仿与学习形成的。人类情感表达在不同文化与社会中存在差异，也可视为同一脉络下的现象。

即便如此，人类的共情之所以与AI的模仿性共情存在决定性的差异，是因为情感的本质是建立在身体经验与神经学基础之上的。AI或许可以表达情感，但并不会真正“感受”情感。它不会像人类那样感到疼痛或喜悦。它可以使用共情的语言，却不具备真正的“心”。而人类会将喜悦、悲伤与痛苦内化为身体经验，并通过真诚的共情彼此分担与承担对方的情绪。

随着AI技术不断发展，情感表达的精细度与“真诚度”之间的界限可能会愈发模糊。但我们不能忘记，真正的情感交流与共情的本质，在于关系中的相互责任以及内在的真诚。AI所提供的情绪安慰固然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带来舒适与便利，但它无法取代人际关系，也不足以完全满足真正情感的深度。

在技术便利不断提升的当下，我们正处在一个必须重新思考情感本质与价值的时间点上。若连情感都交由AI来处理，这样的社会最终极有可能失去真正的人际交流。无论机器多么精细地模仿人类情感，最终能够真正承担责任并亲身感受着生活的，只有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