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庆葡萄酒窖]“想知道50年前的香槟是什么味道吗？”…法国“硬刚” 英国尊严

Published 02 May.2025 07:10(KST)

Updated 06 May.2025 17:32(KST)

open/close

<24> 英国 Hambledon Vineyard

1952年成立的英国首家商业酒庄
气候变化推动葡萄酒带北移…英国葡萄酒业迎来“机遇”
以香槟葡萄品种酿造的顶级起泡酒

编者按天下没有完全相同的葡萄酒。即便每年都用同一片土地上生长的葡萄，以同样的方式酿造和熟成，每一次面对的结果依然各不相同。葡萄酒是人与自然相互交织酿成的“偶然之酒”。那些只留下一次强烈记忆便悄然消逝的葡萄酒，无一不蕴藏着耐人寻味的故事。“阿经葡萄酒酒窖”将一一讲述这些在各自不同境遇中被酿造、被养成的葡萄酒故事。

1152年，法国西南部阿基坦公国的公主阿列诺尔（Alienor D'Aquitaine）与法国国王路易七世（Louis Ⅶ）离婚。离婚几个月后，她与安茹（Anjou）伯爵亨利·金雀花（Henri Plantagenet）再婚，在此过程中，她将自己所拥有的公国领土和财产作为嫁妆带走。作为英王亨利一世的孙子，亨利·金雀花在2年后的1154年登上英格兰王位，成为亨利二世（Henry II），他所拥有的安茹公国以及妻子名下的阿基坦公国由此成为英格兰领地。

位于阿基坦核心的城市，正是至今仍以法国最大葡萄酒产区之名享誉世界的波尔多（Bordeaux）。波尔多作为葡萄酒产区开始实现飞跃式发展的时期，也正是其成为英格兰领地之时。直到百年战争结束、于1453年被归还给法国为止，在长达约300年的时间里，波尔多葡萄酒享受来自英格兰的免关税等优惠待遇，得益于此，当时在英格兰消费的葡萄酒大部分都来自波尔多。此后，英格兰依旧通过波尔多大量购入葡萄酒，而法国则以庞大的需求为基础，构筑起今日的地位。可以说，法国最大葡萄酒产区的源头，在英格兰。

Hambledon Vineyard葡萄园全景。

让波尔多成长为世界最大葡萄酒产区的“乳汁”，正是英格兰。过去也好，如今也罢，英格兰始终是一个对葡萄酒有着巨大渴求的国家。从以往到现在，英格兰作为全球葡萄酒流通的中枢，在葡萄酒拍卖和评鉴领域发挥着核心作用。这一角色背后，实则源于其在葡萄酒生产方面的匮乏。尽管曾是在大英帝国旗帜下叱咤全球的国家，但至少在葡萄酒生产上，英格兰几乎一无所有。

英格兰人比谁都热爱葡萄酒，但遗憾的是，英格兰并无葡萄酒酿造传统，也缺乏娴熟的酿酒师和葡萄种植者。更严酷的是阴郁的天气。几乎隔天就下的雨，足以让他们在葡萄酒生产这场梦想面前折翼、心灰意冷。

最左侧为 Hambledon Vineyard 的创始人盖伊·索尔兹伯里-琼斯爵士 Sir Guy Salisbury-Jones

不过，英格兰也有乐观主义者。为了“英国产葡萄酒”这一看似不可能的梦想，投身葡萄园开垦的乐观主义者队伍中，最为领军的人物，是盖伊·索尔兹伯里-琼斯爵士（Sir Guy Salisbury-Jones）。这位先后参加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英军军官，在1946年被派往法国巴黎执行最后一次海外派遣任务，在那里，他率领英国军事使团，深深沉醉于法国的文化和葡萄酒之中。

对法国和葡萄酒的余韵持续良久。退伍后回到英格兰，过着安稳日常生活的他，在1951年夏天，眺望着位于东南部汉普郡（Hampshire）汉布尔登（Hambledon）自家周边的原野，开始思索开垦葡萄园。他在附近朝南的石灰质坡地上着手开展葡萄栽培研究，并在著名香槟酒庄“波尔·罗杰（Pol Roger）”的帮助和建议下，于1952年种下多个品种的葡萄，为生产英国产葡萄酒挖下第一锹。这便是英国首家商业酒庄“汉布尔登酒庄（Hambledon Vineyard）”的开端。

位于英格兰东南部汉普郡汉布尔登的“Hambledon Vineyard”酒庄。

气候变化重塑葡萄酒版图……从边缘走向中心

虽然起步雄心勃勃，但现实却冷酷无情。当时，大多数乐观主义者既不具备运营具有竞争力酒庄所需的充足技术和资金，更受制于气候限制，不得不选择如米勒-图高（Muller-Thurgau）这类适合寒冷气候的德国杂交品种，或赛瓦尔白（Seyval Blanc）、巴克斯（Bacchus）等耐寒的杂交品种。然而，这类葡萄酒缺乏合适的销售渠道，品质也被普遍认为十分糟糕。此后，虽然以少数生产者为中心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品质提升，但在国际市场上的存在感依旧微乎其微。

汉布尔登酒庄的情况也并无太大不同。汉布尔登酒庄曾凭借在1984年“国际葡萄酒与烈酒大赛（International Wine & Spirits Competition）”中获得金牌等大小成绩，尝试开辟出口之路。但在1990年代中期，随着所有者更迭，生产活动被缩减，葡萄园面积也缩减至4英亩（约5000坪），仅少量生产葡萄出售给其他酒庄。

Hambledon Vineyard葡萄园全景。

为停滞不前的英国葡萄酒产业带来转折点的，是气候变化。气候变化改变了各地区植被分布，使原有葡萄种植者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但这场不幸却成为英国葡萄酒行业的新机遇。随着葡萄种植的北方极限线逐步上移，比以往更有利的栽培环境逐渐形成。事实上，自2000年代以来，英国葡萄园数量迅速增加，目前以汉普郡为首，集中在萨里（Surrey）、东萨塞克斯和西萨塞克斯（East·West Sussex）、肯特（Kent）等东南部地区，已有接近200家酒庄在酿造葡萄酒。

变化之风也吹到了汉布尔登酒庄。1999年迎来新主人后，酒庄将原先的耐寒杂交品种等全部拔除，转而种植法国香槟（Champagne）产区的高端葡萄品种。他们认为，随着气候变化，已经可以种植法国高端品种，并据此判断，有望生产出可与法国香槟抗衡的高品质起泡酒。

专注于起泡酒生产的决策，促成了一个10英亩规模的试验葡萄园，用以种植霞多丽（Chardonnay）、黑皮诺（Pinot Noir）和皮诺·莫尼耶（Pinot Meunier）。该试验以通过不同克隆和砧木组合来实现品质最优化为重点。进入2010年代后，酒庄又邀请曾在迪瓦乐侯（Duval-Leroy）等酒庄工作、以“最低干预”酿造法著称的埃尔韦·热斯坦（Herve Jestin）担任首席酿酒师，加速推进品质革新。

埃尔韦·热斯坦 Herve Jestin，汉布尔登葡萄园首席酿酒师。

“底子相同”——比香槟更像香槟的风土

在汉布尔登酒庄这场看似有些鲁莽、要与香槟抗衡的挑战背后，除了气候变化，还有另一重底气。他们本就拥有潜力丰富的土壤，并坚信这种土壤与变化中的气候结合，足以迸发强大能量。英国南部的葡萄园为避开山顶呼啸的海风，多分布于山谷地带的坡面下方，这里覆盖着厚厚的白垩质地层。这一地层形成于7000万至9000万年前，当时英国南部和欧洲西北部被浅海覆盖。这种白垩质地层，竟与赋予香槟独特风味的香槟产区白垩土壤如出一辙。

面积约200英亩（约24.5万坪）的汉布尔登葡萄园，同样覆盖着白垩土壤。这与香槟最顶级霞多丽产区白丘（Cote des Blancs）所见的表土完全一致。白垩土壤兼具良好排水性和保水性。下雨时，它能让水分快速流走而不滞留；在需要水分时，又能像海绵一样吸附水分，发挥类似加湿器的作用。此外，这种土壤还能提高地温，使葡萄富含氮元素，而氮元素被认为有助于酵母的活性。

Hambledon Vineyard出产的霞多丽葡萄酒。

尽管拥有与香槟产区相似的土壤，但英国东南部之所以一直无法成为“第二个香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气温偏低。即便在英国境内算是相对温暖的地区，与香槟相比仍属凉爽气候，又因濒临海岸，即便是所谓“最佳葡萄园”，也不得不与雨水和霉菌苦战。受限于这般凉爽气候，英国起泡酒长期以来被评价为酸度高得近乎“刺口”，多少带着些遗憾。

然而，气候变化改变了许多事。如今，英国南部也迎来了炎热夏季，从而具备了葡萄成熟所需的环境。自2010年以来，原本相对凉爽的7月平均气温上升了约1.5至2摄氏度。其结果是，英国起泡酒在葡萄即将成熟之际便获得了复杂风味，同时又兼具整体凉爽气候所赋予的清晰感与优雅感。近日来访韩国的汉布尔登酒庄总经理詹姆斯·奥斯本（James Osborn）表示：“如果你想知道50年前的香槟是什么味道，汉布尔登或许就是答案。”这番话体现出他们对英国南部已形成比香槟更像香槟的风土的自信。

“Hambledon Vineyard Premiere Cuvee”香槟

2018年成为英国葡萄酒行业的一个分水岭。那一年温暖而阳光充足，英国生产了1320万瓶葡萄酒，其中900万瓶为起泡酒。与前一年仅生产400万瓶相比，产量在短短一年内增长逾两倍。

2018年的成绩足以大大鼓舞英国葡萄酒业。在英国，新种下的葡萄藤达到160万株，次年又新增320万株。更重要的是，葡萄园面积较10年前增长了160%以上。随着在数量与品质两方面的存在感日益清晰，英国在葡萄酒生产领域，正从边缘地带一步步向中心靠近。

英国首家、亦是顶级的起泡酒

与其说汉布尔登酒庄专注于年份起泡酒（仅以单一年份葡萄酒进行混酿的酒），不如说其更致力于通过多年份基酒构建独特的酒庄风格。汉布尔登的葡萄酒会先按品种分别酿成基酒，再在之后进行混合。在英国少见的是，酒庄采用“索莱拉储备酒系统（Solera Reserve Wine System）”来生产无年份起泡酒。

Hambledon Vineyard的酿酒设备。

索莱拉系统通常是将多个橡木桶按年份自上而下垂直堆叠，年份越久的酒放在越下层的桶中，最下层称为索莱拉。装瓶时，会从最底层的索莱拉中取酒。当从索莱拉中抽取一定量葡萄酒后，便从其上方一层的橡木桶中补入同等量葡萄酒进行混合。如此一来，上方那层橡木桶的酒量也随之减少，再从更上一层的橡木桶中以同样方式补充并混合。通过这种方式，多年份葡萄酒持续被混合，从而保持风味与品质的一致性。

汉布尔登每年都会保留部分各个混酿的葡萄酒，以搭建索莱拉系统，再从这些储存酒中取出一部分，在新酒装瓶时与现有储备酒进行混合。这样既为葡萄酒增添独特的深度与复杂度，又能在不断加入新混酿的同时，帮助储备酒每年保持新鲜感。

“Hambledon Vineyard Premiere Cuvee” 香槟

如此酿成的代表性葡萄酒，便是“汉布尔登酒庄珍藏特酿（Hambledon Vineyard Premiere Cuvee）”。该酒以44%霞多丽、35%黑皮诺和21%皮诺·莫尼耶混酿，经96个月酒泥陈酿而成。柠檬蜜饯、橙花、白百合的香气轻轻撩动鼻尖，熟杏、白桃、烤红苹果的香气则在其间层层铺展。入口后，风味发展为杏仁可颂、酥粒点心般的口感，展现出扎实的结构感、奶油般的质地以及较高的酸度。咽下之后，矿物感与细腻气泡的和谐优雅绵延，是一款复杂却令人愉悦的葡萄酒。

“汉布尔登酒庄经典特酿桃红（Hambledon Vineyard Classic Cuvee Rose）”同样值得关注。该酒由82%霞多丽、7%黑皮诺、1%皮诺·莫尼耶以及10%黑皮诺红葡萄酒调配而成，呈现出美丽而鲜活的野草莓粉红色，边缘泛着红洋葱皮般的色泽。酒体洁净清爽，收尾带有酵母气息，伴随草莓、熟柠檬、红苹果皮、蔓越莓等丰富的水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