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MP专栏] 美元时代走向终结…什么可以取而代之

Published 03 Apr.2025 13:51(KST)

Updated 03 Apr.2025 14:52(KST)

open/close

美元霸权显露衰退迹象
特朗普政府希望弱美元
酝酿新“广场协议”

美元价值还会跌到什么程度？《过度特权：美元的兴衰》一书作者、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与政治学教授 Barry Eichengreen 在近期发表于《金融时报》的文章中指出，战后国际经济体系的轴心——美国美元，可能正步入一个根本性的衰退期。但能否阻止这种美元主导地位的弱化，仍然存在不确定性。

在美国华盛顿，正需要大胆政策之际，有声音称 Donald Trump 政府正在考虑新的国际货币协定。这可能成为自 1985 年在纽约广场饭店签署“广场协议”以来，数十年后首次酝酿的新尝试。当年的广场协议，重点在于通过压低美元汇率，帮助美国减少对德国、日本等国的贸易逆差。而这一次，或许会以 Donald Trump 在佛罗里达的住所命名，被称为“海湖庄园协议（Mar-a-Lago Accord）”。

这在表面上看似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却存在内在矛盾：Trump 总统一方面希望通过弱势美元提升美国出口竞争力，另一方面又希望美元继续保持全球最重要的储备货币地位。东京国立政策研究大学院经济学教授 Yuqing Xing 等专家，对海湖庄园协议得以实现的可能性持怀疑态度。他近日在日本外国记者俱乐部（FCCJ）的一场研讨会上表示：“在中国和日本合计持有超过 1 万亿美元美国国债的情况下，认为他们会同意一项主动贬值自己所持资产的计划，这种想法过于天真。”他还警告称，“此类举措将严重损害美元作为国际货币的信誉。”

经济学家 Jesper Koll 也在同一场研讨会上断言，类似海湖庄园协议的新广场协议“根本不可能”。他指出，广场协议时期，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eral Reserve）、德国中央银行（德意志联邦银行），以及日本中央银行（日本银行，BOJ）几乎主导了外汇市场；而如今外汇交易量至少增加了五倍，各国中央银行已难以在现实中通过干预来人为调整汇率。更何况，在 Trump 政府与主要贸易伙伴打响关税战的局面下，还指望各国央行合作压低美元汇率，这几乎是不合情理。

如果国际社会缺乏协同行动来压低美元价值，那么美元的未来将走向何方？包括中国和俄罗斯在内的金砖国家（BRICS）希望削弱美元的地位，但它们也清楚，若推进速度过快，可能引发金融市场动荡，因此态度十分谨慎。同样，金融市场本身也不希望看到美元汇率的骤然暴跌。

在世界经济分裂加剧的背景下，新的国际货币体系确有必要建立，但这种体系会呈现何种形态，尚难预料。像海湖庄园协议那样由美国主导的协定，成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现实的路径，是由金砖国家与美国、欧洲及其他主要经济体共同参与，构建新的体系。

归根结底，这取决于各国领导人能否不再只把本国利益放在首位，而是树立“全球是命运共同体”的意识。然而，考虑到各国当前将重心更多放在国家安全与国防，而非经济政策之上，若迟迟无法就货币与贸易政策达成共识，世界经济也有可能在失控中滑向新一轮大萧条。

在 Trump 政府的关税政策冲击下，美国股市虽已出现震荡，但美元仍相对稳定。这与其说是因为外界对美国联邦储备制度和美国财政部抱有绝对信任，不如说是因为全球外汇储备缺乏合适的替代性投资标的。

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金融市场是债券市场。根据证券业与金融市场协会（SIFMA）的数据，截至 2023 年，全球债券市场规模达到 140.7 万亿美元。其中，美国债券市场以 55.3 万亿美元的规模位居首位。虽然欧洲、中国、日本的债券市场也相当可观，但与美国相比，无论规模还是流动性都逊色不少。尤其是中国市场，由于资本管制严格，投资吸引力打了折扣。相较之下，正在推进资本市场一体化的欧洲联盟（EU），未来有望提升欧元资产的吸引力。

股票市场亦是如此。全球股票市值从 2013 年的 65 万亿美元，激增至 2023 年的 125 万亿美元，其中美国所占比重压倒性地高。

由此可见，投资者只能在一个不完善的国际货币体系中被动生存。在全球经济政策进一步成熟之前，现有体系很可能会继续维持下去。

Trump 政府试图通过发行百年期国债来维护美元信用的设想，恰恰是当前美国经济政策思维浅薄的一个标志性案例。

美元的夕阳正在西沉，但对于“新曙光”将以何种形式升起，人们仍没有把握。

Anthony Rowley，《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前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