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一代]①威胁金正恩的“朝鲜版MZ”

by Jang Heejun

Published 28 Oct.2024 07:20(KST)

Updated 15 Nov.2024 17:4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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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给制崩溃中体验“自发资本主义”
个人主义凸显…渴望“自由”胜过忠诚
前国情院院长称“须展开高度文化心理战”

编者按国务委员长金正恩连日加筑防波堤，把朝鲜打造成只属于自己的堡垒。然而，更强烈的裂缝早已从内部开始。生于配给制崩溃年代的青年一代，从未相信所谓“领袖同志”会守护人民。与其为党牺牲，不如为“我自己”而活的这些青年，渴望的是自由而非忠诚。我们将探讨拥有撼动金氏家族70余年巩固独裁统治之变革潜力的“集市一代”。

“谈什么忠诚，那个叫领袖的人可从来没给我吃过一碗玉米糊。”

30多岁的脱北者Kim Eunjung（化名）在被问到对“领袖”的看法时，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过去在朝鲜几乎难以想象的反叛式思维、把自己看得比党更重要的个人主义——她就是“集市一代”。

Eunjung回忆自己在朝鲜度过的十几岁时光，不禁叹息。父亲在企业所工作，却拿不到足够一家人份额的配给，养家糊口的重担落在了上集市的母亲肩上。Eunjung称：“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街坊里同龄女孩子一个个消失不见”，“都是被卖到中国去了。”

她说：“在那种地方，我觉得无论如何都会被折磨死”，“从来没想过从未见过一面的领袖会来拯救我。”最终，Eunjung把反对的家人抛在身后，踏上脱北之路。2011年末尾，金正恩体制刚刚开启之时，她踏上结冰的图们江时年仅19岁。

金正恩的心头大患，引领变革的“集市一代”

在与外部世界隔绝70余年的朝鲜，正在出现新的变革动力。凡是传播韩国电视剧就处以死刑的金正恩时代恶法，反而从侧面暴露出朝鲜领导层对这一年轻世代的恐惧。这就是被认为拥有推翻独裁潜力的“朝鲜版MZ（千禧一代+Z世代）”——“集市一代”。

朝鲜会根据青年时期经历的时代背景来界定“革命世代”。第一代是与主席金日成一起投身游击斗争的抗日游击队一代，第二代是经历了6·25战争及战后重建的“千里马一代”。第三代在20世纪70年代主导了“三大革命小组运动”，第四代则经历了20世纪90年代的“苦难行军”。

随着金正恩时代开启而步入社会的第五代、也就是当下的青年一代，并没有专门的官方称谓。外界则称他们为“集市一代”。他们出生并成长于配给制崩溃的“苦难行军”时期。从年龄来看，大致从20世纪80年代初出生的一代开始，到目前20至40多岁人群都可视为这一世代。千禧一代指1980年至1990年代中期出生者，Z世代指1990年代中期至2005年出生者，两者与“集市一代”大体重合，因此被称为“朝鲜版MZ”。

从人口结构比重可以推测这一世代在朝鲜所拥有的影响力。由于缺乏准确统计数据，朝鲜方面以联合国人口推计数据为基础，韩国则以统计厅资料为基础，对各世代比例进行了比较。自“集市一代”开始出生的1980年，韩国10至40多岁人口比例为65.4%，朝鲜为66.2%，处于相近水平。到去年，韩国已降至50.1%，而朝鲜属于“集市一代”的10至40多岁比例则高达57.9%。即便把范围缩小到20多岁和30多岁，韩国为25.9%，朝鲜则为30.8%，差距进一步拉大。

“集市一代”占比高，意味着他们正在主导整个社会的认知格局。今后，针对朝鲜的政策与心理战应当把焦点对准这些将持续成为变革主轴的人群。

配给制崩溃带来资本主义体验……“党不如我重要”

2019年，朝鲜两江道惠山市一处集市上，居民聚集做买卖的情景。姜东完东亚大学教授提供

在自发生长的资本主义环境中长大的“集市一代”，其“个人主义”倾向格外突出。这与长期支配朝鲜居民观念的主体思想正面冲突，也正因此被视为变革的可能性所在。

长期以来支撑金氏家族独裁统治的基础是“配给制”。这是宣扬党和领袖爱民精神的工具。名义上是国家对衣食住的责任，现实中则是“不听话就让你挨饿”的残酷控制手段。“集市一代”正是在这种配给制崩溃的同时登场。

由于粮食短缺，当局对经济领域的管控减弱，边境贸易与集市迅速扩张。不仅粮食和生活必需品，甚至房地产交易也在其中进行，居民开始获得“非正式收入”。集市不只是买卖货物的场所，也是“信息”流通、交流思想的空间。

Ewha女子大学朝鲜学系教授Park Wongon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人们通过努力获得相应成就并享受经济富足，而这与个人主义的形成直接相关，这是关键所在。”也就是说，资本主义体验越能催生个人主义，对国家的依赖与忠诚就越低。欧洲在工业革命后王权走弱、民主主义萌芽，以及与中产阶级崛起相伴而来的大韩民国民主化历史都与此一脉相承。

Park教授表示：“一旦获得经济上的安定，就会开始谈论政治权利”，“虽然很难说这会立刻带来激进变化，但‘集市一代’必将成为对金正恩的巨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