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怎么样]日本央行亲历者回顾“失去的30年”

by Park Pyunghee

Published 18 Oct.2024 11:11(KST)

白川前总裁回忆录：金融危机与中途下台之“厄运”
反驳政界“日本央行货币投放不足致通缩”指责
主张“名义工资停滞才是最大原因”

“我认为，下调对日本经济的展望是合适的。但我在担任行长代理仅仅两周后就主持首次货币政策会议，当时却不愿在会上采纳这种看法。因为如果在第一次会议上就强行下调展望，可能会削弱政策委员会成员之间的同事情谊。”

这是日本银行（BOJ）前总裁 Shirakawa Masaaki 在回顾自己首次主持货币政策会议时，在《从日本30年的经验中能学到什么》中写下的内容。那次货币政策会议的日期是2008年4月9日。距离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被摩根大通收购还不到一个月。贝尔斯登于同年3月16日被摩根大通收购。

Shirakawa 前总裁在贝尔斯登从历史舞台上消失5天后的3月21日被任命为日本银行副总裁兼代理总裁，又在3周后正式出任总裁。他在自己主持的首次货币政策会议上的犹豫姿态，让人感觉到，尽管美国金融市场已经经历了一次巨大的风波，但他对景气的判断似乎仍然过于乐观。

当时，全球金融市场上没有人预见到贝尔斯登之后即将袭来的“台风”。Shirakawa 前总裁写道，在4月11日七国集团（G7）会议结束后，政策当局者与银行高管之间的会议上，声称“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过去”的人不在少数。当时金融市场指数也一片繁荣。纽约股市在5月之前一路刷新历史最高纪录，纽约原油期货价格在当年7月一度逼近每桶150美元。当时创下的国际油价历史最高纪录至今仍未被打破。

大约5个月后的9月15日星期一，比贝尔斯登更大的投资银行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在申请破产保护3天前的9月12日上午，七国集团财长与各国中央银行总裁举行了远程会议。在那次会议上，美国财政部长 Henry Paulson 报告称，在为雷曼兄弟寻找收购方方面正遇到困难。Shirakawa 前总裁回忆说，尽管如此，他仍然认为美国同僚们在周末期间绝不会允许雷曼兄弟被清算。

雷曼兄弟却出人意料地破产了，此后全球金融市场一头栽入无法收拾的深渊。纽约原油价格在当年年底一度跌至每桶10美元左右。

Shirakawa 前总裁是在日本银行工作了40多年、堪称日本银行“活证人”的人物。日本正处于高速增长期的1972年，他进入日本银行工作，并于2013年3月卸任总裁一职。

Shirakawa 前总裁在日本银行后半段20年的职业生涯，与日本的“失去的时代”重叠。日本房地产泡沫在1990年代初破裂。

Shirakawa 是一位不走运的总裁。他一上任就遭遇全球金融危机，2011年还不得不应对东日本大地震的善后工作。到卸任时，他也未能完成整个任期，中途下台。2012年12月，时隔5年多再次出任首相的 Abe Shinzo 为了摆脱持续20多年之久的通货紧缩，宣称要开动日本银行的印钞机，无限制地印钞。他的态度是，根本不在乎日本银行的独立性。对此，Shirakawa 总裁难以容忍。最终，他在次年3月辞去总裁职务，离开了自己工作了40多年的日本银行。

Shirakawa 前总裁在这本由23章构成的书中专门用一章讨论通货紧缩之争。他指出，政界对通货紧缩的概念存在错误，并对“通货紧缩是中央银行货币政策失败所致”这一观点提出反驳。他表示，无法认同“由于日本银行货币宽松政策意愿不足、导致货币供给不足，从而成为通缩原因”的指责。Shirakawa 还指出，将通货紧缩视为日本低增长的原因，这一判断本身也是错误的。与此同时，他强调，自2010年起，自己不断提高嗓门，提醒人们关注老龄化与生育率下降、日本产业生产率和竞争力下滑等问题。他还解释称，日本通货紧缩的最大原因，是名义工资上涨幅度不大。

在日本，经济陷入低迷期间，许多企业在尽可能保住岗位的同时，劳动者们为了守住工作岗位，也接受了较低的工资涨幅。结果，日本在经济衰退期并未出现失业率上升，而是长期呈现物价疲软的现象。

这本可视为 Shirakawa 前总裁回忆录的书，篇幅多达744页。考虑到他长期作为“日本银行人”从基层员工一路做到最高负责人，可讲述的故事自然不少。书中涉及中央银行货币政策的内容并不轻松，但另一方面，在反复化解全球经济危机的过程中，关于中央银行应对政策的部分也不乏颇具趣味的内容。Shirakawa 在这本篇幅庞大的书中，分析了过去40年间日本与世界经济中发生的事件，并评估当时应对的得失，也带有分析失败政策的“白皮书”意味。在这一过程中，读者可以梳理全球金融市场的脉络，并了解各国中央银行在体制结构上的差异。例如，欧洲中央银行（ECB）在货币政策会议前一天的晚宴上进行重要讨论，而日本银行则形成了只在货币政策会议上讨论政策的惯例。此外，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与日本银行的货币政策会议上，政府方面人士是否参与，也是一个重要差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