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te]曾被当作保姆对待的“欧莫尼”的伟大遗产

by Lee Jonggil

Published 18 Sep.2024 06:00(KST)

回顾在日同胞半世纪历史的《Pachinko》
主人公Sunja，被称为潜在家政工的“母亲”
一生毫无乐趣，拼命受苦度日
底色是爱，延展至多元文化共生

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渡日的朝鲜人约有200万。随着日本战败，许多人归国，约有60万人留下来。就这样在日本落地生根的朝鲜人及其后代，被称为在日朝鲜人，约占日本总人口的1%（约100万人）。

Apple TV+剧集《柏青哥》通过善子（Kim Minah、Youn Yuhjung）的人生轨迹，回望了他们半个世纪的历史。年幼的善子在日本面对的生活既刻薄又严酷，每一天都是歧视与冷遇的连续。战争结束后，又因经济不景气，连生计都变得艰难。善子并未就此倒下，她在街头卖泡菜和面条，把两个孩子正正当当地拉扯大。

有一个专门指称像善子这样的在日朝鲜人第一代女性的词语，就是“欧摩妮”。这是汉语“母亲”一词在日语片假名中的标记方式。日语中本来有表示母亲的词“欧卡桑”，但在在日朝鲜人之间，保留原来发音的“欧摩妮”使用得更多。其含义并不限于在日本出生长大的朝鲜人之母，而是还纠结着对母语的深切情感、对自身“根源”的思索等多重意味。

自古以来，母亲就是民族的象征符号。这并非仅因她生下孩子，还因为她承担起抚育的职责，直至孩子在法律与文化上成为社会一员。可以说，她既是共同体的生产者，也是传递者。然而，在历史书写中，母亲屡屡被排除在外，常常被描绘为对象而非主体。《柏青哥》则以欧摩妮为前景人物，打破了这种陈旧的框架，从新的视角重新回顾这段悲怆的历史。

事实上，“欧摩妮”这一称呼源自服务于帝国秩序的朝鲜人形象。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迁居朝鲜的日本人家庭普遍会雇用帮工。帮助做家务或育儿的朝鲜女性，未婚的被叫作“基芝贝”或“欧内娅”，已婚的则被称为“欧摩妮”。欧摩妮并非朝鲜社会中普通的母亲，而无论如何都是“用人”。她们几乎从未被以真名呼唤，也很少被视为独立人格。可以说，在“欧摩妮”这一称谓中，折射出的是一种非对等的权力关系和受限的关系建构模式。

这类情形通过记忆这一回路，把阴影一路拖到了战后。Sogang大学教授Cha Eunjung在其著作《殖民地的记忆与他者的政治学》中，分析了殖民时期在京城上小学的日本人的叙述。研究显示，日本人并未把欧摩妮视为家庭成员角色的主体，而是仅将其外延扩展为一般的朝鲜女性，并把她们作为唤起“追忆朝鲜”的媒介，用以彼此分享经验。这样一来，视所有朝鲜女性为潜在家政工的殖民意识便在不自觉中被再生产出来。

然而，也不能简单地把“欧摩妮”断定为殖民意识的再生产，因为许多在日朝鲜人仍坚持使用这一称呼。对他们而言，“欧摩妮”仿佛是特定处境下孕育出的历史产物，尤其是它源自母语、却以独特方式在异乡漂流这一点，更是如此。这种处境与他们留在旧宗主国、开辟新生活的“漂流物”身份颇为相似。这个词既无法被分裂两国的国语体系或日语体系整齐地还原，也难以被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顺利收编，这与他们那种无从归属的生命轨迹如出一辙。

承接这种宿命的在日朝鲜人第二代，从20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大量发表相关报道、随笔、对谈等作品，内容多半讲述欧摩妮坎坷的人生历程：坚强的母亲、忍耐的母亲、不识字的母亲、扛起生计的“家母长”、在压迫之下的牺牲者……无一例外，这些形象都揽下了将母性本质化的风险，以牺牲为代价。

对于这一倾向，首尔大学日本研究所研究员Han Younghye、建国大学亚洲内容研究所教授Kim Insu，以及Seigakuin大学政治经济学部副教授Jeong Hoseok在合著《边界与再现》中如此写道：“这在某种意义上为1980年代之后出现的关于在日朝鲜人第一代女性的本格人生史记录作了预备工作，使那些因未被文字化而长期停留在不可见领域的在日朝鲜人第一代女性得以被重新认知，具有重要意义。”

《柏青哥》可以说是对这些累积记录的具象化与发展。善子在陌生土地上积极履行“母亲角色”，由此内化民族认同。她的脸上深深刻下战胜苦难的痕迹，一生几乎尝不到快乐，只有受苦。支撑她活下去的，唯有要把两个儿子培养成人才这一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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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底色是“欧摩妮之爱”。这是一种超越对孩子偏爱的情感。随着步入高龄，这种爱又扩展到多元文化的共生之上。即便世间偏见与歧视依旧，她仍通过宽恕与和解来抚慰过去的记忆与人生。就在这一刻，善子从历史的活证人，转变为积极进行自我表达与欲望实践的主体，被描绘成与我们处在同一时间轴上的“当代人”，或是带来新启示的存在，也指向了另一种欧摩妮之力孕育而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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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道由人工智能(AI)翻译技术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