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te]资深演员与白雪公主挡在《怒》面前的高墙

by Lee Jonggil

Published 17 Sep.2024 06:00(KST)

把大众观点和通行程序当成真理的群体，即便对计划存疑也不批评
与现实脱节的医疗空白等政策，其背景是“愤怒”
《老手2》《白雪公主》都在呼吁权力者自我克制

演员Kwon Hae-hyo近期在大银幕和小荧屏上都以警察身份登场。在电影《老手2》中，他饰演强力犯罪搜查队总警，在电视剧《给白雪公主之死》中则是警察署署长。前者只顾自身安危，试图草草结案，对错综复杂的案件急于收尾，把眼前被歪曲的证据和资料当作真相。

后者则是在明知案件真相的情况下进行篡改和隐瞒。他与村民们串通一气，将无辜之人罗织为杀人犯。随着多数人的声音汇聚，主张便被钉死为真理。没有人怀疑自己是在给别人扣上冤帽。

人们往往倾向于信任“别人所相信的东西”。若说话者是像Kwon Hae-hyo所饰演的那类掌权的警察，就更是如此。这种现象被称为“社会性证据”。大众的看法或已被普及的程序，常常被误认为是真理。即便有时酿成悲剧性后果，人们也要过很久才意识到那不过是集体性的错觉。

只看门户网站或社交网络就能明白这一点。大多数互联网使用者都把“点赞”“分享”“转发”数量多的新闻视为更重要、更有价值。社交网络机器人（Bot）也为这种趋势增添了社会力量。只和与自己想法相同的人黏在一起的人，最终只是在体验自己而已。从一模一样的想法中，不可能诞生出什么好的东西。

心理学家Irving Janis研究了由高智商、高能力者组成的群体，为何会作出部分离奇的决策。他关注的是猪湾入侵行动。那是美国在1961年以中央情报局为前锋，从猪湾入侵古巴，企图推翻Fidel Castro政权的事件。

这次行动以惨败告终。Janis认为原因在于，在计划阶段所有相关者都持有同样的意见。他批评说，没有任何人扮演“魔鬼代言人”的角色，对这项行动提出批评或给出替代方案。

所谓“群体思维”，就是当群体所有成员都持有相同意见，并从彼此身上确认自己的观点时发生的现象。即便对某项计划心存疑虑，也没有人会发声批评。相反，他们服从他人的想法，跟随群体所期待的行为。

《老手2》中的刑警Seo Do-cheol（Hwang Jung-min饰）和《给白雪公主之死》中有杀人前科的Ko Jung-woo（Byun Yo-han饰），都是赤手空拳撞上这堵坚固高墙的人。前者为了抓住真凶，从零开始重新展开调查；后者虽已在监狱中度过10年，仍为洗清冤屈而四处寻找不在场证明。

各自的尝试要么进展不顺，要么遭到冷遇。因为另一边不希望问题的范围被扩大。他们刻意防范新问题的出现，或群体内部成员彼此鞭策的局面。

在政治舞台上，这样的事也频频发生。一边是右翼人士同仇敌忾，辱骂外国人、穆斯林和性别研究支持者，哀叹自己的国家正在走向毁灭；另一边则是左翼人士齐心协力，抨击种族主义者、性别歧视者和民粹主义者，发动大规模斗争。

对两个阵营而言，共同讨论都是一件困难的事。他们不是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就是干脆紧闭嘴巴。就这样把自己封存在群体成员共同拥有的那一套想法当中。

Adam Smith认为，情感的作用会把人引向社会秩序。事实上，正义是建立在我们对遭受有害行为之人愤怒的共鸣之上的。把正义具体化为法律的形式，也是因为我们对愤怒本能地怀有厌恶。遵守这类法律的背后，还潜藏着对他人以及心中“公正的旁观者”谴责的恐惧。

愤怒、厌恶与恐惧都是人的情感。Kwon Hae-hyo饰演的警察，是这些情感的产物——法律的执行者。他们在与他者的权力关系中居于绝对优势，其流露的情绪甚至足以让周围的人比起法律本身更为恐惧。面对这一切的周围人，被置于即便面对不公正命令也无法提出异议的处境中。这为掌权者作出错误决策创造了再合适不过的环境。

迄今已持续7个月的医疗空白便是典型例子。急诊医疗能力已逼近极限，但政府的诊断却与一线情况存在温差。总统Yoon Suk Yeol上月29日自信地表示：“虽然存在诸多问题，但紧急医疗体系总体上正在顺畅运转。”然而在舆论强烈反弹后，他于本月4日走访京畿道的区域急诊医疗中心时又称：“国家似乎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和帮助，实在令人遗憾。”

与现实脱节的政策背后，是“愤怒”。这是今年在谈及总统情绪状态时频繁被提及的一种情感。国民力量党引入Han Dong-hoon非常对策委员会之际，前代表Kim Gi-hyeon拒绝辞职时，总统被指“勃然大怒”；非常对策委员会成立后，传出关于对第一夫人Kim Keon-hee的特别检察调查将在总选后有条件进行审议的说法时，也有报道指出总统“震怒”；甚至在访美期间BLACKPINK演出告吹时，据报道他也“大发雷霆”。

Smith把肆意宣泄愤怒之举称为“虚荣心的表现”。“充满虚荣心的软弱之人，常常在比自己低下、或者不敢与自己对抗的人面前炫耀并展示激昂的情绪，想象那是在显露自己的气概。”如此流淌出来的愤怒、憎恶、嫉妒、恶意、复仇心等情感，往往有破坏纽带的倾向；一旦过度，还会成为恐惧或憎恨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