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美国经济衰退可能性不大…预计美联储9月与12月各降息一次”

戴维德 韦斯尔 布鲁金斯学会下属哈钦斯财政与货币政策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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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相比，实现软着陆的可能性要高得多。我预计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将从9月开始下调基准利率，到12月为止在年内实施两次降息。”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兼布鲁金斯旗下哈金斯财政与货币政策中心（哈金斯中心）主任 David Wessel 近日在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作出上述表示。他称：“虽然消费、制造业景气和就业指标有所放缓，但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的可能性非常低。”

11日（当地时间），世界银行（WB）将今年美国经济增长率预期从原先的1.6%上调至2.5%，并在美国经济繁荣的带动下，将全球经济增长率预期也上调0.2个百分点，至2.6%。

他表示：“目前5.25%至5.5%的基准利率水平具有约束性”，但同时指出，“在经济进一步放缓、通胀降温趋势得以持续之前，Fed 在一段时间内维持当前利率水平更为妥当”。

他还认为，在从当天起为期两天召开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Fed 很可能将基准利率在5.25%至5.5%区间内连续第7次按兵不动。虽然这种高利率长期化基调存在给经济带来负担的风险，但在确认通胀持续向 Fed 的2%目标值回落之前，不应贸然降息。

对于近期相关指标出现分化的美国劳动力市场，Wessel 主任判断称：“就业仍然强劲，但正在逐步降温。”据美国劳工部统计，4月职位空缺为805.9万个，创下自2021年2月以来的最低水平。相反，5月非农新增就业人数增加27.2万，大幅超过预期值（18.2万）和前值（17.5万），就业指标一冷一热、反复摇摆。

他在谈及美国经济延续“独自繁荣”的背景时评价称：“在新冠19大流行期间，美国实施了激进的财政与货币政策，且拥有一个能促进消费支出的强劲劳动力市场。”同时，受美元走强等因素影响，“出口品价格上涨而进口品价格并未上升，这种正向的贸易冲击也为美国经济的强劲表现作出了贡献”。

针对美国联邦政府长期存在的财政赤字问题，Wessel 主任指出：“目前正处于一条不可持续的轨道上。联邦政府债务增速快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局面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以下是与 Wessel 主任的问答实录。

-4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环比上涨0.3%、同比上涨3.4%，较3月（分别为0.4%、3.5%）有所回落。您如何评价当前的通胀形势？

▲我认为通胀回落正在缓慢推进。供给短缺大多已经缓解，但需求仍然强劲。随着汽车价格上涨，汽车保险费也随之走高，从而推高了维修和更换成本。此外，作为CPI构成要素之一的住房成本也是通胀的主要成因之一，住房成本下降的速度之慢，令人难以理解。若要使通胀进一步放缓，就必须让需求降温，从而使企业难以继续提价。同时，对通胀持续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劳动力市场目前仍然偏紧。

-近期美国就业指标出现分化。美国劳动力市场仍然过热，还是已经开始降温？

▲美国劳动力市场正在降温。5月非农就业（27.2万）大幅高于市场预期（18.2万），但4月每名失业者对应的职位空缺数（1.24个）已回到大流行前的水平。就业仍然强劲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从职位空缺数在内的多项指标来看，我判断劳动力市场正逐步降温。（4月职位空缺为805.9万个，远低于市场预期（837万）和前值（835.5万）。）

-在消费和制造业景气放缓、部分就业指标疲软的背景下，外界出现经济下行忧虑。美国经济是有望实现软着陆，还是说衰退风险正在上升？

▲经济衰退风险始终存在，但从目前来看，衰退的可能性似乎非常低。经济正按 Fed 期望的方向逐步降温。美国经济实现软着陆依然是可能的，而且当前软着陆的概率比我最初预期的更高。我预计通胀接下来将延续温和回落的趋势，Fed 将逐步下调基准利率。

-目前美国基准利率在5.25%至5.5%区间，这一水平是否具有约束性？Fed 的政策优先顺序应放在压降通胀上，还是应启动降息？

▲当前利率水平具有约束性。Fed 应在经济进一步放缓、通胀回落趋势得以持续之前，继续维持目前的利率水平。Fed 在启动降息方面等待过久本身是一种风险，但由于经济衰退风险非常低，Fed 仍然可以保持耐心。

-欧洲中央银行（ECB）已开始降息。您预计 Fed 今年会降息几次？

▲如果通胀数据提供支撑，我预计 Fed 将从9月开始降息。之后在12月再降一次，今年总共实施两次降息。

-摩根大通董事长 Jamie Dimon、前财政部长 Larry Summers 等人也提到，Fed 仍有可能加息。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在中性利率上升的背景下，有观点主张 Fed 应将当前2%的通胀目标上调。

▲Fed 现在不应上调通胀目标。应先让通胀率回落至2%，并在这一水平维持一段时间之后，再来讨论是否上调通胀目标。

-美国长期存在的财政赤字问题十分严峻。

▲美国联邦政府预算正处于一条不可持续的轨道上。债务增速快于国内生产总值的状况不可能永远持续。虽然危机尚未迫在眉睫，但以目前美国的政治体制来看，还无法解决税收、社会保障、医疗保险等问题。与此相反，美国居民和企业的债务水平则不存在太大问题。

-总统 Joe Biden 已签署限制非法移民的行政命令，这将对美国经济产生何种影响？

▲出乎预料的移民激增为美国就业岗位的持续（供给）增加作出了贡献。移民增加在多大程度上有助于缓解劳动力市场和通胀过热，目前尚不明确。现在预测行政命令的结果还为时尚早，但若此次举措导致移民流入减少，那么高度依赖低技能劳动者的建筑、餐饮、住宿、农业等行业在用工方面可能会遇到困难。从长期来看，移民，尤其是高技能劳动者的移民流入，将有利于美国经济。

关于 David Wessel 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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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Wessel 主任是研究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联邦政府预算及美国政治领域的专家。他在美国经济类日报《华尔街日报》（WSJ）工作30年，曾担任经济版编辑、华盛顿分社副社长、柏林分社社长等职，之后于2013年加入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目前，他担任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兼布鲁金斯旗下哈金斯财政与货币政策中心（哈金斯中心）主任。他还担任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用户咨询委员会委员，并在达特茅斯商学院和普林斯顿大学授课，先后就读于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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