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秀的以书读世界]靠锻炼大脑就能提升智力？该告别“书呆子式”学习了

Published 23 May.2024 14:00(KST)

Updated 17 Jun.2025 13:38(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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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e Murphy Paul《延展心智》：
认知健身、脑力体操等
靠锻炼大脑提升智力是错觉
善用大脑与身体、工具
并通过人际关系最大化认知能力
用“心”去思考才能成就人生

有一个词叫“书呆子”。指的是在学校里用功读书、知识很多，却对世事人情一无所知的人。一直到成年为止，都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只会埋头啃教科书，从未用身体广泛体验社会，只在头脑中学习世界的迂腐之人。

书呆子难以接受“人类是感情往往先于理性”的存在这一事实，因此在现实情境中，对层出不穷、复杂微妙的冲突或伦理困境往往处理不好。另外，由于习惯于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才依托整理好的数据进行思考，所以在瞬息万变的一线现场，对大小问题往往难以及时应对。越是发达国家，越少会把几乎没有社会经验的教授直接任命为部长或副部长等高位，这正是原因所在。

从小就让孩子被钉在书桌前，只专注于用脑子思考的现代教育方式，一直在源源不断制造书呆子。根据美国科学作家安妮·墨菲·保罗的《扩展心智》（Extend Mind，RH Korea），这种教育方式的根基，是一种把人类认知能力的界限关在头脑中的思维方式，也就是“被大脑囚禁的思维”。我们误以为思考主要只靠大脑，而不是在外部世界中用多种方式锤炼智能，而是让人只会在书桌前绞尽脑汁。

把智力训练“全押”在大脑上的人，难以根据情境灵活思考，也难以针对问题做出有创造性的行动。只是静坐思考的人，在理解不断运动的世界、并据此构想新颖独创的点子方面，天然就会显得笨拙。现实中汹涌而来的各种细微差别，总是超越被头骨囚禁、只有1.4公斤的大脑的局限。

尽管如此，这种教育方式之所以流行，是因为人们普遍误以为只要锻炼大脑就能提升智力。“认知健身”（Cognitive Fitness）、“大脑体操”（Brain Gym）之类的流行语，鲜明地暴露了这种错误偏见。所谓“大脑肌肉”只是比喻，根本不是科学事实。实际上，思考并非只在大脑中发生，而更接近一种沟通过程：在身体、工具、场所、朋友等大脑之外的各种资源之间，不断进行协调与调节。因而，聪明的人其实是熟练的指挥者。他们懂得如何恰当地利用大脑与身体、空间与人际关系，从而最大化认知能力。

思维与身体状态有多紧密，只要想起自己生病时的情形，就能轻易明白。身体不舒服时，思维就一团糟。发烧时，我们的思考既不坚实、持续、合乎逻辑，而是恍惚、断续、混乱地变化。反过来说，如果能适当调节身体状态，就能提升思考能力。

比如，我们拥有一种感知身体内部器官、肌肉、骨骼等发出信号的感觉，即内感受觉。内感受觉不仅告诉我们此刻的状态——换句话说，依据从外部世界收集到的各种信息流，“此时此刻我感觉如何”——同时还包含“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的信息。

锻炼过内感受觉的人，能做出更好的决定，更有弹性地应对各种挑战因素，通过充分体验强烈情绪，更娴熟地掌控局面，并以更深的细腻与洞察力与人交往。简言之，我们的身体能接触到比意识所能处理的更复杂的信息。相比只依赖头脑的人，那些也用“心”来思考的人，更懂得如何过好一生。锻炼过内感受觉的人，面对复杂事件时更能做出更佳抉择，陷入混乱局面时也更容易战胜压力。

我们的认知分布于整个环境之中。聪明的人懂得通过恰当管理自己所处的空间，来提升思考的质量。比如，宇航员会持续感到不安。他们只能透过舷窗眺望世界，因此无比思念自然栖息地中的绿树青草、新鲜空气、不断变幻的阳光。这与被困在房屋、汽车、教室或办公室，只能抱着脑袋苦思冥想的现代人处境极为相似。当思绪停滞时，与其被钉在书桌前，不如散步或运动，思考的质量会完全不同。卢梭、尼采等哲学家同时也是出色的散步者，正是这个缘故。

相反，当身处陌生而令人不安的环境时，最好能添加一些象征自己隶属于该环境的信号。因为当我们身在熟悉的场所，心中就会生出余裕，即便不刻意发挥强大的自制力，心理与知觉过程也会运转得更为高效。进行创造性思考的人，并不会被愚蠢束缚，而是懂得娴熟地把思维与场所结合起来，从而提升思考的质量。

聪明而有创造力的人，会借助工具定期“清空大脑”。他们一有空就把头脑中不必要的信息清除出去、转移到外部世界。把冒出的念头写在纸上做成备忘，或整理成图表加以压缩。这样才能为解决问题、产生点子等高难度任务，预留出足够的心理资源。乘坐“小猎犬号”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岛航行时，Charles Darwin通过不断把自己的想法记录在日记中，为新的观察与创意的产生保留了余地。从某种意义上说，进化论也许就是从笔记开始的。

有创造力的人也懂得如何让思维重新“社会化”。他们不断与他人会面、交谈、讨论，彼此讲述与倾听。在教与学、合作与竞争的过程中，我们分担思考的负担，发展各自的专业性，并通过集体协作来解决问题。相比独自思考的人，一起思考的人更为智慧。与其做密室中的孤独天才，不如做街巷里亲切的伙伴，在人生中成功的概率更高。

思考并不是沿着输入、输出、完成这样的线性路径运作，而是注定要沿着在大脑、身体、世界与人之间来回穿梭的纠缠曲折的路径前行。当我们把思考囚禁在头骨之中，与存在于大脑之外的世界失去相遇时，思考就不会发展。是时候停止那种只会制造书呆子的教育，开始教人如何与世界一起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