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武路“推土机”的“背叛”时隔60年复活

by Kim Heeyun

Published 31 Jan.2024 14:02(KST)

Updated 31 Jan.2024 14:27(KST)

open/close

导演 Jung Jinwoo 修复1964年电影《背叛》
Um Aengran·Shin Seongil 因片成真恋人
“感情越深作品完成度越高也在心中为他们加油”

“看演员的时候，我总是先看眼睛。因为从眼神中散发出的气场，才能成就那个人，也成就那个角色。”

韩国영상资料院于上月26日表示，已发掘出包括导演 Jung Jinwoo 的《背叛》(1964) 在内的1960~1970年代剧情长片16部。目前正在进行修复工作的《背叛》是 Jung 导演的第二部导演作品，据悉，这部作品也成为当年一线明星 Eom Aengran 与 Shin Seongil 发展成真实恋人的契机。正如他在谈到启用演员标准时所说“先看眼睛”，在《背叛》中，Shin Seongil 的眼神炯炯有神，而在对无法成就的爱情感到绝望的 Eom Aengran 的眼神中，则满是悲伤。

执导电影《背信》(1964)、《密会》(1965)、《初雨》(1966)等作品的导演 Jung Jinwoo，日前在首尔江南区新沙洞的个人办公室接受《亚洲经济》采访。照片由记者 Cho Yongjun 提供

时隔60年再度与出道初期的作品相逢，他表示自己至今仍清晰记得当时片场的氛围，由此追忆往事。被称为“忠武路推土机”，不仅担任导演，还涉猎表演与制作的他，近日接受采访，回顾了《背叛》以及自己60年的电影人生。以下为与 Jung 导演的一问一答。

-电影《背叛》是 Eom Aengran、Shin Seongil 两位演员首次对彼此产生异性情愫的作品，片场当时是否也能感受到这种气氛？

▲无论多么出色的演员，都很难仅凭技巧做出胜过真实情感的表情。当时 Shin Seongil 先生刚从 Shin Film 出来，正通过多部作品跃升为男主角，但拍《背叛》时经常迟到。那天原本要拍海边的戏，看到迟到很久才赶到片场的 Shin Seongil，我一气之下，二话不说就让他跳进海里。我们就那样拍摄了他游泳的场面，之后我和工作人员先收拾好现场离开了，而片场唯一还留着车的人只有 Eom Aengran 女士，于是两人同乘一辆车回城，途中这位电影圈前辈请他吃晚饭，就这样开始了约会。几天后在片场，我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般。对我来说，他们的感情越真挚，作品的完成度就会越高，因此我抱着支持的心情继续拍摄。

-您在二十三岁时就以电影导演身份出道，很好奇为何能如此之早拍出处女作。

▲我在中央大学法学院就读时，比起准备司法考试，更投入于学校话剧社的活动。正在忠武路活跃的戏剧社前辈 Choi Muryong 建议我去做电影制作部的工作，于是我被派到导演 Yu Hyunmok 的《遗传的哀愁》(1956) 片场。Yu 导演的下一部作品《失去的青春》(1957) 里，我以流氓的身份出演，与演员 Kim Seungho 搭戏，但在剪辑室里看到自己上镜的样子时，只觉得自己既矮小又单薄，毫无存在感。其实大学时期的我一直怀揣演员梦，在各种作品中常常担任男主角，可一上银幕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笑）。就这样，我放弃了当演员的梦想，为成为导演而在各种作品中以工作人员身份不断磨练实力。先后在导演 Park Sangho 的《玫瑰是悲伤的》(1958)、导演 Shin Gyeonggyun 的《花心》(1958) 和导演 Noh Pil 的《那夜若再来临》(1958) 中担任摄影组，之后又在 Park Sangho 导演的《回忆的项链》(1959) 中担任副导演。当时电影工作人员大多几乎是无报酬参与，只为积累履历，但我仍乐在其中。无论去到哪个片场，总有可以学习的东西，而且至少能按时吃上饭。后来我到导演 Jeong Changhwa 门下，在《地平线》(1961)、《张禧嬪》(1961)、《大地的支配者》(1963) 中担任副导演兼制作部长，与制作人们合作期间，他们不断向我提出拍摄处女作的邀请。我原本推辞说要再多学一些、等自己更成熟后再拍，但当时关系很好的制片人 Jeong Jinmo 一再诚恳相邀，我最终以《独生子》在1963年完成出道。

将韩国首台同步录音摄影机 TODD-AO 引进国内的导演 Jung Jinwoo 在现场拍摄的画面。韩国影像资料院提供

-这次被发掘的《背叛》也好，之后的《初雨》《初恋》等作品也好，都明显尝试了有别于当时电影的影像文法。

▲当时电影界几乎所有人都在拍“像小说一样”的电影。一方面是因为改编自小说原著的作品很多，但我却想摆脱那种按照故事情节线索千篇一律进行拍摄的方式。那时候我心里对自己说“就算砸了也无妨”，努力去拍“像诗一样”的电影。正如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用语言表达一样，即使没有台词，也能用影像来讲述故事。我想呈现的是由摄影机推动故事发展的电影。就这样，我拍出了“电影诗（Cine-poem）”式的作品，并且也得到了观众的良好反响，我想这并不算是一次彻底失败的选择。

-您凭借《岛蛙万岁》首次将韩国电影带入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当时当地的氛围如何？

▲1972年我参加了第2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当时印度导演 Satyajit Ray 也凭借《雷声》一片一同入围主竞赛单元。那时主竞赛入围作品不像现在这么多，导演们一起召开记者会，现场有人指出《岛蛙万岁》是一部因为后期配音而导致演员口型与台词严重不合的电影。我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连当时的印度都已经采用更先进的电影技术进行同期录音，而我们却在好莱坞第一部有声片、也是首次尝试同期录音的《爵士歌手》问世近50年后，仍然在用后期配音制作电影。我很想证明，韩国电影在世界舞台上绝不会逊色。于是我立刻前往英国学习同期录音技术，又在美国购入 TODD-AO 摄影机，拍摄了《栗谷与申师任堂》(1978)。这部作品成为国内第一部同期录音电影。

最近韩国映像资料院发掘出的郑镇宇导演电影《背叛》（1964）剧照。该片主演Shin Sungil与Eom Aengran将银幕上的默契延续到现实，最终修成正果，成为真正的情侣。韩国映像资料院提供

-您被称为“忠武路推土机”，以火一般的热情和粗犷的口吻留下了许多逸闻趣事。

▲我在片场对演员说话语气之所以会很重，是因为我不断要求他们做到与角色浑然一体的表演，为的是演员本人和作品本身，这种要求有时就会以愤怒的语气表现出来。但那是我以自己的方式去珍惜、去爱护演员。如果我只是一个一味发火的导演，又怎能在那之后仍与那些演员合作拍摄那么多作品，并在一生中保持深厚的友情呢？

-还有一次，您亲自提着汽油冲进文公部的事件也广为人知。

▲那是在制作《暴露》(1968) 时发生的，这部电影讲述的是政治流氓的勾斗以及采访此事的女记者的故事，因为是根据真实人物——政治流氓 Lee Jeongjae 的故事改编而来，所以文公部一再驳回审查。我们把名字改成化名，也做了修改，但依旧被退回，我最终压抑不住怒火，提着一桶汽油跑到文公部办公楼二楼，当场打开桶盖，大喊“我是来自焚的！全部给我跪下！”并进行了强烈抗议。最终在删减了20分钟片段之后才通过审查，并在新年档期夺得票房冠军。这部作品在很多方面都让我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