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调查方法] 全面分析485万条数据…在越南偏远地区一周“追踪K援助”

by Jeon Jinyoung

Published 01 Nov.2023 12:00(KST)

Updated 14 Nov.2023 20:39(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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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A现状分析[K援助追踪器]⑩
通过数据分析梳理问题
因失败案例调查决定前往越南

在越南广平省Ban Rao Con村检查已安装太阳能发电机的记者Gu Chaeun和Jeon Jinyoung。

成为发达国家的梦想实现了吗

官方发展援助（ODA）这个词对读者来说可能有些陌生，但“援助”一词就不一样了。“你是说‘给我巧克力’那种吗？”“奖忠洞体育馆不也是菲律宾帮我们建的吗。”

一提到“援助”，大致浮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在战争创伤下人人挨饿的年代，从美国领取巧克力和面粉等物资的故事。若从当今国际社会中我国的地位来想象这些故事，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事实上，大韩民国是唯一一个从接受官方发展援助的国家转变为提供援助国家的案例。

尹锡悦政府为明年的官方发展援助（ODA）预算编列了6.5万亿韩元，比今年增加了45%。政府大肆宣传称这是史上最大规模，并提出了为实现“全球中枢国家”而迈进的宏伟目标。

“真能行吗？”

史上最高预算激起了我们的采访本能。尤其是预算全部来自国民税金，更有必要逐一查清是否被毫无浪费地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通过对参与过ODA项目人员的事前采访，我们了解到，由于这些项目主要在发展中国家实施，多年来一直存在管理疏忽、腐败等各种问题。新冠疫情暴发后，管理人员无法前往当地，任其荒废的项目骤然增多。

就在此时，世宗市新万金世界童军大露营（Jamboree）争议爆发。我们沉醉于“发达国家”的地位，却因执行粗糙，最终只是在国际上自损形象的项目。

我们正是关注到了这种“摆脱发达国家幻象”的问题。要真正跻身发达国家之列，政府在对外项目上就必须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从当前受援国（接受援助的国家）的立场看，这些项目也许是极其迫切的需求。只是因为看不见、难以确认，我们才没有多加关注。

首先，我们下载并用Excel整理了政府近10年ODA项目的485万条数据，又邀请了数据专家加入。“K援助追踪器”就此迈出了第一步。

像逆流而上的鲑鱼一样追溯数据

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ODA相关人士提供的问题线索为依据，我们用多种方式对485万条数据进行拆解与重组。我们把实施ODA的各个政府部门单独汇总出来分析，也重点查看了超过一定金额的大型项目，还从我国援助最多的国家越南开始，将受援国一一排列梳理。

根据数据分析结果，负责外交部口的记者走访了曾经参与ODA的人士；负责国际新闻的记者则向日本、瑞典等国寻求建议，搜集海外资料并开始约访；在世宗出入企划财政部等部门的记者则负责与预算相关的采访。我们把所有信息整理到谷歌文档中，随着文档页数不断增加，采访逐步深入，我们得以梳理出韩国ODA存在的共性问题：▲未能掌握当地实际情况 ▲事后管理失败等。

审计院的监测报告中记录了多起ODA失败案例，但国家名称和实施机构都以“A国”“B国”“C机构”等匿名方式标注。我们产生了合理怀疑：失败案例频繁出现、且以匿名方式反复出现的那些国家，很可能就是我们援助最多的国家。

我国援助最多的国家是越南。我们利用翻译工具，将表示韩国的越南语“Han quoc”、以及“ODA”等多个关键词进行各种组合搜索，反复尝试了数百次。最终，我们在ODA Excel数据、审计院监测报告和三家越南媒体报道中都发现了同一个地区。在韩国，项目开工当天的新闻稿铺天盖地；而几年后，在越南当地媒体上，我们发现了连续报道：越南人民委员会因韩国太阳能ODA项目失败而展开审计。

越南广平省 Ban Lao Kon 村的 Ho Thi Dam 老奶奶在自家后院安装的太阳能发电机前交谈。照片=记者 Heo Younghan younghan@

在与越南媒体的联合电视采访中，一位头裹头巾的老奶奶张开双臂向采访组诉说：“一年半之后，所有电就都断了。”她就是我们报道中出现的Ho Thi Dam女士。

老奶奶的呼声极为强烈。

“就是这里。”

就这样，我们把越南广平省太阳能发电项目现场确定为ODA失败案例的报道地点。

我们向当地韩国人协会和韩人媒体发出邮件，征求“如果知道广平省太阳能ODA失败案例，请与我们联系”的线索；还在韩人协会的社交媒体上发帖撒网。虽然接到了几通电话，但即便有回复，也缺乏决定性内容，难免感到失望。综合多方采访后，“必须亲自去现场看一看”的想法愈发坚定。

发给越南当地媒体和韩侨会的采访记者邮件。

在越南的一周

要前往Ban Rao Con村，首先得飞到洞海机场。需要经由河内再转乘国内航班抵达，单程就要11个小时的漫长旅程。

“因为是山岳地带，国家电网难以铺设，所以计划通过太阳能发电来供电。”

正如ODA项目的宗旨一样，这个村庄需要从洞海市区开车上山1小时30分才能到达。唯一的道路是一条单车道土路，旁边就是丛林密布的悬崖。村民放养的牛群时常挡住去路。正值雨季，路面积满泥水，车轮经常打滑空转。“因为开车太危险，来这里采访的越南记者一般都是骑摩托车技术很好的那种。”连翻译的话都快听不清了。更糟的是，在抵达村庄前1小时，手机就彻底失去信号。握住车顶扶手的手不由得用力，眼睛也紧紧闭上。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惊胆战。

在Bin Raokon学校，孩子们在上课前玩掰腕子游戏。照片=记者许永汉 younghan@

Ban Rao Con村民似乎被我们的这份努力打动了。起初，即便翻译耐心解释，村民们也只是连连摇头。我们整整四天几乎是“拿命在出入村庄打卡”。一边拨开杂草寻找并检查了10块损坏的太阳能板，一边不断提问，渐渐地，村民们开始向采访组敞开心扉。我们已经能和路过的人打招呼，回到住宿处还能画出村庄地图。随着亲近感的累积，我们听到的故事也越来越多。

为了如实呈现他们的生活，我们也格外注重细节采访。我们几乎每天都进出Nguyen Thi Anh家的门，熟络之后，她把自己从相册、画画的日记本到素描本全部拿出来给我们看，我们也一一记录下来。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在报道中完整标注村民的姓名和年龄，并把Ho Thi Dam女士60多年的人生故事细腻地融入报道。

采访组以班老孔村的学校和幼儿园为中心，请村民标出安装太阳能设施的位置，并以标示区域为核心绘制动线，逐一检查受损太阳能电池板的数量及蓄电池的管理情况等。

追踪

在往返Ban Rao Con村“打卡”的同时，我们和翻译一起搜集了与该ODA项目相关的越南政府文件。文件中写着与太阳能项目施工方KT签约的两家分包公司的名称。我们通过谷歌搜索其公司地址后，决定先直接上门拜访，抱着“先撞一撞再说”的心态。一家公司已经倒闭、公司本身消失了，另一家还在营业。

“我们从韩国来，想听听关于与KT结算问题的情况。”我们先表明来意。起初，对方态度防备，但在我们提出一连串具体问题后，他说“感谢你们的关注”，开始倾吐内情，还邀请我们到他家中，并毫不避讳地让我们看了后院堆放的设备。第三篇报道中那位“因为韩国而离婚”的公司相关人士，就是这样采访到的。

回到韩国后，我们需要做三方交叉确认。我们向KT和提供资金的韩国进出口银行（EDCF）发出公文，听取其立场并展开采访。为寻找能协助信息公开申请的渠道，我们在国会议员会馆里一家家办公室地敲门。与Ban Rao Con村现场报道一同刊发的系列稿件，是在分析485万条数据的基础上，又叠加了49次信息公开申请，以及与7个议员办公室合作获得的资料后撰写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