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stagram] 城市屋顶与画面之外

by Heo Younghan

Published 23 Sep.2023 19:44(KST)

与这座城市象征性建筑的威严相比，那铁制楼梯显得寒酸。通往室外穹顶屋顶的楼梯扶手上刷着蓝色油漆，从人手常触碰的地方开始剥落，露出被磨得发黑发亮的金属。看上去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还算绰绰有余，但这条只能容一人通行的狭窄楼梯上，却有太多人在上下攀行。无论是往上走的人，还是往下走的人，都得排着队，等对面的人流中断才能继续前进。抓住扶手爬上陡峭的楼梯，来到教堂巨大的穹顶四周，能看到一圈更高、更粗的铁制扶栏，里面说是眺望台也不为过。室外空间同样挤满了上来的人，与擦肩而过的人不时碰撞，每走上三四步就得停下来等待，再继续往前挪。即便如此，从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俯瞰下去，整座城市依然像一部冗长的交响乐，又像一曲坑洼不平的爵士。那些年代久远、形态各异的屋顶，仿佛藏着每幢建筑各自的过去，以及曾在那儿生活过的人们的秘密。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绵延不断的屋顶行列，像是一片起伏着大小波浪的海洋。在那片“屋顶之海”的尽头、视野的最远处，一座座为货轮装卸集装箱的起重机突兀地耸立着。那才是真正的海。被屋顶之海遮挡着，波罗的海并不在视线之中。

圣彼得堡，2015年 ⓒHeo Younghan

在环绕穹顶的青铜色铁皮屋顶边缘附近，一对年轻男女靠在一起坐着。男人指向远处大海的方向，用身体诉说着宏伟的未来。要爬到屋顶上坐着，必须翻过大人胸口高度的栏杆，而斜坡屋顶的边缘几乎没有任何防护装置。在这座城市里，爬上屋顶的男女，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不知是在这里流行把爱情告白搬到屋顶上来，还是因为迫切的谈话需要压倒性的风景作陪衬，年轻人们三不五时就会爬到屋顶上去。不远处一栋五六层高的老式长方体建筑屋顶，从上往下看去，似乎是家咖啡馆或餐厅。把屋顶分隔为室内与室外的那道长长的折叠玻璃门敞开着，内外大约有二三十名男女在一起嬉笑玩乐。虽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距离上足以分辨出他们在又笑又闹，其中一部分人已经喝醉了。院子里摆着几盆高大的树木花盆，四五把象牙色遮阳伞在傍晚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圣彼得堡 2015 ⓒHeo Younghan

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放着一只白色三层蛋糕。身着一袭蓬松而修长象牙色婚纱的女子穿过玻璃门，掺入室外的人群之中。穿着黑色与灰色系西装的男人们，以及身着酒红色连衣裙和芥末色套装的女人们，动作幅度都很大。已经醉醺醺的人们夸张的肢体动作，引领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原本应该是爵士乐的音乐，大部分被风声与街道的噪音淹没，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低音和小号的声响飘过来。

圣彼得堡 2015年 ⓒHeo Younghan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从屋里走出来，摇摇晃晃地朝屋顶一角走去。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今天的新郎，但西装略显宽大松垮，脚步像被水浸湿了一般沉滞无力。在屋内看不见、在屋外也不太显眼的角落里，隐约有一块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站着抽烟的空间。环绕屋顶的是一道约一米高的混凝土栏杆。那名男子在角落里暂时站了一会儿，为了稳住摇晃的身体重心，费力地爬上了栏杆。栏杆上仅有两只脚掌宽。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将烟盒抛向空中。烟盒并没有飞得多远。他双手捧着烟想要点火，但似乎因为风太大，迟迟点不着。打火机晃了两三下，他又重新点火。他的身体前后摇晃，长长地向空中吐出一缕烟雾。仰望着半空良久之后，他转过头，朝有人之处看了一眼，然后用力到几乎要把上身往后仰过去似的深深吸了一大口烟。接着朝着空中吐出更长、更长的一道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