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焙打字机]通往极简主义的欲望起源

by Kim Daehyun

Published 08 Sep.2023 12:05(KST)

书店里热销的极简主义指南书无一例外都强调“越少越好”。一个月以上不用的东西统统扔掉、用尽量少的衣服生活、缩小房子的面积、整理不必要的人际关系等，各种建议层出不穷。然而，越是想要重生为极简主义者，就越有一种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的感觉。要买结实耐用的家具、简洁又富有美感的苹果智能手机、健康的有机食品，就得花更多钱。“看上去简单的生活反而更昂贵”这一矛盾，是在追求极简主义的过程中常常会直面的情境。把东西清理丢掉反而容易些。噪音四起的街道、上班路上的交通地狱和汹涌人潮，是无法回避的日常。“从铺天盖地的新闻和各种社交媒体内容中抽身而出”的“数字极简主义”，一旦尝试，哪怕只过了几十分钟，也会让人感到压抑。即便如此，社交关系网服务Instagram上，带有“#极简主义”话题标签的帖子仍多达约1300万条，现在仍以每分钟十余张新图片的速度增加。

大多数人都会憧憬优雅而朴素的生活。问题在于，我们不得不生活在经济衰退和不平等结构之中。评论家Kyle Chayka的著作《单纯的欲望：极简主义探究》之所以要追溯人们对极简主义渴望的根源，背景也在于此。“我这一代人从未真正拥有过物质上的安定与健康的人际关系。我们手边可立即支配的资源总是严重不足，而为了争夺所剩无几的东西，竞争激烈到了极点。”也就是说，极简主义热潮，是在不稳定处境中产生的反作用力所催生的。

媒体所呈现的极简主义，只是帮助我们这些身处危险时代的人稍微获得一点安定感而已。“把东西统统扔掉”的指南，反而会抹去各自的故事与个性，把我们推入乏味的空间。相反，作者与读者一起思考的是可以长期追求的极简主义本质。以“禁欲主义”著称的古希腊斯多亚学派哲学家塞涅卡，在既定环境与人类不完美的条件下，力所能及地践行节制。正如塞涅卡所言，“哲学只不过要求一种俭朴的生活，而非苦行”，朴素并不是否定快乐本身。也有人批评极简主义伴随着虚伪。然而，极简主义者也可以成为一种实用主义者，在“对更好、更优世界的欲望”与“自身影响力的限度”之间进行调和。

书中并未直接给出极简主义者的具体行动守则，只是作者以禅宗佛教的教诲作为替代性的指引。禅宗佛教并不提供固定答案，而是对多种可能性“保持专注”。与其追求永恒不变，不如意识到万物无常；与其忽略日常，不如关注生活的琐碎。与其强加，不如放弃控制；与其筑起自我防线，不如把注意力投向周围。越是承认模糊性，就越能接受对立面其实同属一个整体的一部分。“更深层次的极简主义，既无法用话题标签来分类，也不能印在T恤上出售。不仅没有分步骤的指南，连标准答案都不存在，还伴随着风险。”作者分享了自己在日本京都一座庭园中获得的这种思考方式的启示。“植物开了又谢，围墙的颜色褪去，石头被风化。有的在变化，有的保持原状。（中略）那一刻，我目睹了与随心所欲的人生并列存在的戏剧性单纯。庭园充盈着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