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相逢的人]“心灵之病”的内心告白是疗愈起点…并不存在明快的标准答案

by Seo Miteum

Published 07 Sep.2023 12:44(KST)

精神科专科医生 Heo Gyuhyeong 专访
近期出版《我为什么总是怪自己》
了解自己很重要但过度沉浸是“害”
近期倦怠型抑郁增多…长期坚持“表扬日记”效果显著

Heo Gyuhyeong是一名精神健康医学科专科医生，同时也是一位制作心灵健康内容的YouTuber，频道名为“脑富者们”。该频道起初是2017年由延世大学医学院6名同届同学合力制作的同名播客，如今将外延拓展至YouTube，向大众传递那些他们可能会好奇的心灵健康故事。一方面纠正错误的通念，一方面提升大众对陌生概念的理解，目前已有17万名订阅者。在这一接触面上不断传来的读者“被疗愈、被填满、变得更好”的反馈，让他感受到作为医生存在的喜悦，他坦言如此。出于“要与更多人沟通”的想法，他在今年年初又将接触面扩展到写作平台，开始在“Milli的书斋”连载，关注度迅速提升。目前选择他内容的读者约有5万名，简短书评多达数千条。凭借人气加持，最近还正式结集出版。他解释称：“我把在播客里稍纵即逝的话语整理成文字，希望能更轻松地抵达某些人”，“也想通过文字传达那些无法完全用语言说尽而感到遗憾的心情。”我们就心灵健康话题采访了《我为什么总是怪自己（Originals）》一书的作者、专科医生Heo Gyuhyeong。这本书中，包含了他写给那些因他人、乃至有时因自己投向自己的尖锐利刃而呻吟，并不断说“都是我的错”的人们的建议。

-您因能将与心理疑问相关的理论通俗化而备受关注。当初选择精神健康医学科是否有特别的原因？

▲从相当年幼时起我就想做这一行，基本上对心理很感兴趣。经济困难、长子的负担感等因素似乎也起了作用。进入医学院后，我思考“如果当医生，我能做些什么”，顺其自然就选择了精神健康医学科。我不喜欢重复性的工作，而精神健康医学科似乎不同于其他科室那样侧重重复处方。实际就诊者的故事确实也比较多样。

-您当初选择精神医学科时所抱有的期待，与现实相符吗？

▲原本我想象的是那种让来访者躺在躺椅（可以斜倚身体的沙发）上进行精神分析的画面，但现实并不完全如此。与其说是咨询，不如说是更偏重于以脑科学为基础的处方。当然我也尽量专注于倾听患者的讲述。即便都是抑郁症，表现也多种多样，倾听患者的故事、给出建议，这些似乎都很适合我，也让我感到极大的成就感。

-似乎这是一个比任何时代都更加关注心灵健康的时期。

▲我认为这是一个艰难的时期。从“与他人比较”的维度来看，曾被认为心灵健康指数较高的缅甸和孟加拉国，幸福指数也大幅下降。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来看，当生存与安全需求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满足后，焦点就会转向自我实现需求，而人们在这里产生烦恼和压力，从而出现精神健康问题。“那是因为太饱暖了。放在以前，哪能享受现在这样的生活？”这类话语虽然听上去冷酷，但我认为也并非全然错误。随着个人与社会趋于稳定，为一些“无解的问题”而烦恼的人，比过去多了许多。

-为什么说审视自己的内心很重要？

▲身体生病时，如果不知道原因，本身就很痛苦。无论是轻症还是重症，只要理解了“我正是因为这个才难受”，那种郁闷感就会减轻，精神健康也是一样。明白“我为什么难受”，过去也许会想“这种小事不该让我这么难受”，但现在可以换个角度想：“原来也可以这样啊。”问题在变大之前，人们更容易迈出寻求帮助的第一步，求助的门槛会降低。

-但如果过度沉浸于心理上的因果关系，会不会反而因此更痛苦？

▲会的。把一切事情都与精神问题联系起来，或者试图都与过去的创伤相连，这都不好。了解自己本是好事，但一味想要“了解得太深”，反而让这一过程本身成为新的痛苦。之后的态度也很重要。以“我的状态是这样，所以这个也不行、那个也做不了”来推导，就会产生新的问题。了解本身是好事，但要真正弄清楚后，迈向下一个行动步骤。平衡很重要。其实，看了我的YouTube节目后来医院就诊的人中，有不少人怀着“要得到一个明快标准答案”的期待而来。但在节目中，我给出的只是针对某一特定事例的“示范答案”，在真正应用时，需要更为复杂的综合性处理。很多人在讲述自己故事的过程中就已经获得了疗愈，但有时他们只想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干脆利落的解决方案”，这会让我有些为难。

-最近是否有某些症状特别多地出现在就诊者身上？

▲因倦怠而出现抑郁的患者来诊的情况很多。大多是投入的努力得不到相应回报而感到疲惫。在低增长社会中，即便拼命努力，往往也很难看到结果。很多人是一直硬撑、坚持、努力，最后严重疲惫后才来就诊。

-这类情况通常会经历怎样的治疗过程？

▲大致有两种主要的应对方式。一是寻找让能量枯竭的原因，二是让已经耗尽的能量重新产生。造成枯竭的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完美主义倾向，也可能是身边的人，尤其是家人。在那种情况下，我有时会建议患者独立生活。

-人们普遍认为心灵的疾病很难完全治愈且复发风险高，您不会因此而感到沮丧吗？

▲在失去患者时最为沮丧。那些经常提及死亡的患者，我会真的花很长时间挽留并与之交谈。有位患者，我在一次诊疗中与他谈了40分钟，看完其他患者后，又回来继续谈。开业初期，我几乎每天晚上10点才下班。即便如此努力，最后仍听到他们离世的消息，那种空虚感难以言表。我也曾度过非常难熬的时期，总是被“是我做错了吧”“如果他去了别的医生那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的想法所纠缠。

-虽然有“自杀征兆”一说，但现实中也不乏那些平日笑着、不显露痛苦的人突然自杀的案例。

▲出乎意料的是，自杀风险在抑郁症好转时期反而最高。抑郁最严重时，连把想法付诸行动的力气都没有，等稍微好一点时，才会付诸行动。与其说是早有预谋、选好日子去实施，不如说是“触发因素”的影响很大，因此实际上很难预测。

-您在书中强调了“表扬日记”的效果，但也有人认为表扬日记效果有限，个体差异很大，还可能引发“只有我不行”的负面认知。

▲我个人认为表扬日记确有明确效果，尤其是长期效果显著。就像普拉提即便短期内帮助不大，但长期可以培养正确的姿势习惯一样，表扬日记也能矫正思维习惯。即使短期看不到效果，只要坚持下去，它有助于你觉察自己哪些做得好、哪些没做好。“原来我今天是因为那个原因才会那样做啊”，你会逐渐理解自己。

-“知其理论”和“付诸实践”毕竟是两回事，医生们自己的精神健康状况如何？

▲正如“和尚不能自剃头”这句俗语所说，一旦轮到自己，就很难处理得好。医生的自杀率其实也偏高，我们并非完美的存在。那能否把人工智能（AI）当作替代方案呢？我认为不能。人工智能会给出同样的反应，但人类会在建立关系、解决冲突的过程中不断提升咨询效果。人的“不完美”这一缺点，反而可能成为优点。

-您在“Milli的书斋”上发表的文章反响良好，进而正式出版成书，有何感想？

▲非常感激。自2017年起，我与大学同届6名同学一起开设播客“脑富者们”的同时，也曾进行过报纸连载，但独自写书还是第一次。出于“提升大众对精神疾病理解度”的心愿，我努力以真实咨询的感觉，用浅显易懂的方式来写。能收到“对了解自己的内心很有帮助”这样的反馈，我非常感恩。能在拓宽大众对心灵健康的理解方面尽一份力，我也感到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