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差别犯罪”蔓延全球……为何日本的预防措施备受关注
自1998年起收集相关统计数据…特性分析研究正如火如荼
聚焦通过消除犯罪机会的替代方案
近期在我国接连发生的异常动机犯罪，俗称“无差别犯罪”，不仅在我国出现，在全世界范围内也在扩散。过去主要集中在种族歧视或部分原教旨主义教团发动的恐怖袭击等问题上的美国等西方国家，如今也接连报告出现异常动机犯罪，全球社会因此深受其扰。
专家指出，过去人们将此类异常动机犯罪扩散的原因归结为社会结构性问题，并集中力量加以解决，但如今在动机难以明确的犯罪急剧增加的情况下，必须将重心转向彻底剥夺犯罪机会式的预防对策。
各地接连发生的无差别犯罪，作案动机不明
据日本放送协会报道，上月24日，日本大阪JR关西机场线列车上发生无差别持刀行凶事件，造成3人受伤。被捕的嫌疑人Shimaya Kazuya（37岁）被确认随身携带了3把刀。
不仅在日本，今年6月美国也发生了类似事件。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报道，6月2日，美国南湾地区同样发生无差别持刀行凶事件。嫌疑人先劫持一辆汽车，随机撞倒7名路人，随后下车用凶器刺伤4人，造成4人死亡、3人受伤。
6月8日，法国南部城市阿讷西的一处公园也发生持刀行凶事件，6人重伤。正在公园游乐场玩耍的4名儿童和2名成人被嫌疑人挥舞的凶器严重砍伤。
如此这般在全球各地同时多发的持刀行凶事件，其最大特点就是作案动机不明。在美国及西方国家，以往发生的案件多以种族歧视、部分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恐怖组织为中心，幕后背景较为清晰，如今异常动机犯罪却在这些国家急剧增加，各国正为制定对策而苦思冥想。
尤其是，全世界的关注焦点集中在比其他国家更早出现此类异常动机犯罪的日本，其相关案例与研究备受关注。在日本，这类无差别杀伤事件被称为“通り魔事件”。“通り魔”原指在人类居住区游荡、给所遇之人带来灾祸的日本妖怪，因此将对路过的不特定多数人实施严重暴力犯罪的案件称为“通り魔事件”，意在强调其与妖怪特性相似。
特别是日本从1998年起由警视厅每年统计“通り魔事件”的发生件数，已经积累了大量数据。以此为基础，各类研究得以展开，对犯罪和加害者的特征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分类。基于这些研究成果，日本政府和学界一方面对“通り魔事件”发生的时段和嫌疑人的特性进行分类，另一方面不再过度聚焦于其作案动机，而是将重心放在事先切断犯罪可能性的策略上。
犯罪高发时段为5～7月……嫌疑人特征大致分为三类
日本相关学界的统计显示，“通り魔事件”多发生在5月下旬至7月中旬，主要集中在夏季。前文提到的秋叶原无差别杀伤事件发生在6月，向动画公司纵火导致36人死亡的“京都动画纵火案”发生在7月。高速铁路新干线列车上的持刀行凶与纵火事件也都发生在6月。专家表示，可以考虑夏季不舒适指数升高等因素，但尚无法明确锁定具体原因。
不过，由于“通り魔事件”存在大量模仿以往案件的倾向，因此在特定时段案件扎堆的现象较为明显。日本法务综合研究所近期在报告中指出：“给社会带来冲击的通り魔事件往往被媒体大肆报道，作案手法也被详细披露”，“心怀强烈愤怒的人很容易对实施无差别杀戮的人产生崇拜之情”。
也有观点认为，应当根据嫌疑人类型进行有区别的应对。根据法政大学2014年发表的一篇论文，在对加害者的性别、年龄、是否有职业、是否有前科等进行分析后，“通り魔事件”的加害者大致可分为三类：精神障碍型、抢劫型、复仇型。
精神障碍型多为20多岁或50多岁、无业且未婚者。此类人群曾被诊断患有精神疾病，其作案往往缺乏周密计划，多以现行犯身份被逮捕，作案缘由多为愤怒或怨恨。
复仇型的犯罪者多为30多岁或40多岁，很多人已婚或曾经结婚，有时还会存在共犯。其准备的凶器杀伤力较强，往往造成4人以上死伤，这是法政大学研究团队总结出的特点。他们在没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仅仅为了个人复仇而制造案件。
抢劫型的犯罪者多为十几岁或60多岁，负债或有前科的情况较为常见，与被害人之间互不相识，案件多在夜间因金钱目的而发生。但与其他案件不同的是，此类犯罪的特点是作案后逃离现场。
过去这类犯罪也被称为“孤狼型”犯罪，不过在日本，主流观点认为这一称呼应当限定用于西方社会。因为在西方，与动机不明的犯罪相比，更多是受种族歧视或极端主义思想影响而实施犯罪的人。
应以剥夺犯罪机会替代关注动机
为了遏制此类异常动机犯罪，越来越多的观点认为，与其延续以往着重于作案动机的“犯罪原因论”，不如转向在事前阻止其实施犯罪行为的“犯罪机会论”。
犯罪机会论并非从“那个人为什么会犯下这种罪行”这一角度去追究动机，而是从“为什么会在这个地点实施犯罪”出发，采取彻底消除其实施犯罪机会的方式。该理论认为，即便存在动机，如果犯罪成本或风险较高，而实施犯罪后获得的回报低于行为人预期的效用，那么犯罪就不会付诸实施。
立正大学教授Komiya Nobuo强调：“人各有性格和境遇，犯罪动机不可避免地千差万别。针对动机进行治疗或支援，难以做到对所有人都完全适用。相反，随着环境的改善，实施犯罪的机会会随之减少。”
犯罪机会论认为，只要让容易引发犯罪的场所变得难以进入，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问题。比如，为防止对派出所的袭击，可以在派出所窗口安装透明隔板；为防范车辆恐袭，可以在出入口设置路障等。
除上述物理性隔离设施外，通过监控摄像头事先预防犯罪的方式也在被采用。在日本，已经引入一种名为“Defender X”的人工智能程序，通过摄像头实时分析行人面部，从而捕捉紧张度、攻击性和高压力指数等特征，提前发现行迹可疑者，据称已在律师事务所、普通商店等多种场所得到应用。
此外，还有一些地方根据以往发生的“通り魔事件”引入了紧急应对系统。由于日本也曾在地铁等电车上发生持刀行凶案件，列车座椅已被改造为在拆卸后可用作防身工具；一旦发出紧急呼叫，列车长即可携带防身用品和盾牌前往现场进行应对。
Komiya教授主张，应当摒弃围绕不幸身世等展开的叙事，转而积极引入切合现实的设计和技术。他在专栏中指出：“在日本，一旦发生相关犯罪，很多人就会提起所谓‘心灵的黑暗’，从而模糊讨论焦点。然而，单靠说一些似懂非懂的话是无法解决问题的。现在正是需要集中力量发展现实可行、能够有效剥夺犯罪机会的技术等手段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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