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科学]医学界“僵尸论文”横行

Published 19 Jul.2023 10:37(KST)

临床试验频用虚假或缺陷数据
医疗副作用与可信度下降严重
新冠疫情期间“驱虫药有效”传言源头曝光
“亟需强化研究伦理、完善验证体系”

“医学界充斥着虚假临床试验和僵尸论文。”

在关系到人类生命的医药品开发过程中，为了确保安全性和有效性，精密的临床试验是必不可少的。首先通过动物实验（临床前试验）确认副作用、毒性和疗效。之后实施针对健康人的一期临床试验以确认安全性，针对小规模患者给药并验证有效性的二期临床试验，以及针对大规模患者进行长期给药、审查安全性并确认药效的三期临床试验，通过这些阶段进行严密核查。因此，人们大体上信任经过上述程序开发出来的医药品的安全性和效果。然而，实际上大量临床试验被指存在造假或致命缺陷，以此为基础撰写的“僵尸论文”在医学界泛滥。

资料图片。与报道内容无关。

18日（当地时间），国际学术期刊《自然》（Nature）介绍的英国国民保健服务体系（National Health Service）麻醉科专科医生 John Carlisle 就是一个典型人物。身为麻醉学学术期刊《Anaesthesia》编辑的 Carlisle 在2020年10月公布了令人震惊的调查结果。他对2017年起三年间刊登在本刊上的500余篇论文进行了核查，其中在150余项临床试验中审阅了个体参与者数据（IPD），结果发现多达44%的试验存在不可能出现的统计结果、不准确的计算或重复数字等缺陷。此外，他还判断相关论文中有26%因作者无能或使用虚假数据等原因，临床试验结果根本不具备可信性。编辑 Carlisle 将这类临床试验命名为“僵尸（zombie）”。它们看似与真实研究相似，但实际上是虚假研究或存在致命缺陷。他指出：“原本以为大概十分之一左右，没想到数量如此之多，着实大吃一惊”，“这些只是伪装成可靠信息的空壳而已。”

编辑 Carlisle 还提出了现实中难以获取 IPD 的问题。如果无法掌握临床试验的原始数据，他只能依据摘要中呈现的统计数值来核查临床试验结果。结果发现，其中约1%是使用虚假数据的“僵尸论文”，还有2%也存在致命缺陷。这意味着，在无法接触到 IPD 的情况下，即便是审阅并刊登这些临床试验论文的期刊编辑和编辑委员，也无法验证数据是否遭到操纵或是否为伪造。因此，编辑 Carlisle 指出：“学术期刊在展开审查时，必须假定所有论文都可能存在缺陷”，“编辑在刊登包含随机对照试验临床结果的论文之前，有必要审查个体患者数据。”

这一问题其实并非近来才出现。据《自然》报道，近几年也有不少专家一直主张，虚假或不可信的临床试验已大范围蔓延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不仅在妇产科、疼痛医学、麻醉、骨科等多种医学领域，在新冠肺炎研究等数十至数百项临床试验中，也发布了使用在统计学上不可能成立的数据所得出的研究结果，因而完全不具备可信性。《自然》称：“部分科学家根据自身经验认为，大约四分之一的临床试验可靠性偏低的说法，实际上可能还是与现实有差距的低估”，“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流行病学教授 Ian Roberts 甚至断言，如果对某一特定主题的随机临床试验进行核查，其中约三分之一以上都可能被操纵过。”

过去，人们有时将这类虚假临床试验和伪造论文问题视为期刊层面的问题。随着所谓“论文工厂”（paper mills）之称的大量商业学术期刊泛滥，为了获取收益而不加甄别地生产、刊登论文，由此引发了问题。然而，含有虚假数据或致命缺陷的临床试验结果不断扩散，正在造成严重后果。不仅会带来医学上的不良影响，还会被纳入为临床治疗而进行的统计分析和系统性验证等本应严格的审查过程中，被“洗白”得似乎合情合理。许多医学指南往往引用包含这类错误标准的依据，医生在为患者治疗时也在参考这些内容。

事实上，即便是医学界权威研究团体、国际非营利组织“科克兰协作组织”（Cochrane Collaboration）审查后发布的临床结果中，也发现了错误。Roberts 教授对科克兰协作组织在2005年发布的一篇研究论文进行核查，该论文称大剂量葡萄糖注射对降低头部损伤后的死亡概率有效。结果发现，其中引用的三次关键临床试验全都由同一名巴西神经外科医生主导。不过，由于这名医生在 Roberts 教授展开调查之前就已自杀，研究结果本身是否遭到篡改，尚无法确认。

最近的一个案例是日本骨科研究者 Sato Yoshihiro。他在2016年去世前，被曝出曾篡改数十项骨折预防药物和补充剂的临床试验结果，相关论文竟有113篇被撤稿。然而，其中已有27篇被88份系统性综述和临床指南引用，甚至部分结果还被用作日本政府推荐的骨质疏松治疗方案。

在新冠肺炎大流行期间曾引发争议的驱虫药疗效问题也与此类似。当时，多项临床结果接连声称，驱虫药成分伊维菌素（ivermectin）对新冠肺炎具有疗效。但随后有观点指出，其中许多研究结果存在数据缺陷。最终，科克兰协作组织于2022年发布结论称，其中40%以上的临床试验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