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刊专访]“伯南克研究同事”Gertler：“今年美联储至少还需加息两次”

by Cho Seulkina

Published 15 Jun.2023 07:20(KST)

Updated 15 Jun.2023 10:28(KST)

open/close

亚洲经济创刊35周年纪念专访
货币政策专家 Mark Gertler 纽约大学教授
称通胀是全球经济最大风险
“美联储加息行动足足晚了近6个月”

“我认为今年至少还需要再加息两次。通货膨胀不仅在明年，而且将在2025年之后仍然成为经济增长的绊脚石。”

被誉为全球货币政策权威的纽约大学（NYU）经济学系教授 Mark Gertler 在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6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召开前，本月初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表示：“当前全球经济的最大风险是通货膨胀。”他作出上述判断，暗示如果年内再加息两次，美国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限可能被推高至5.75%。

这一判断与联邦储备委员会于14日（当地时间）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上决定将现行5.0%~5.25%的利率区间维持不变、同时通过点阵图将年底利率预期中值上调至5.6%的结果完全一致。Gertler教授指出：“今年一季度经济表现相当强劲，通胀依然‘黏性’很强。除非出现经济放缓的明确证据以及通胀下行，否则不会看到收紧政策的停止。”

他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一直对难以如预期般回落的核心通胀和货币紧缩政策的不确定性表示担忧。前一日公布的美国上月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同比上涨4.0%，为2年2个月来最低涨幅，但仍远高于联邦储备委员会2%的物价稳定目标。尤其是与符合预期的总体通胀不同，正如Gertler教授所担心的那样，“黏性”较强的住房成本和服务价格再次得到确认。

对通胀不确定性发出警告的Gertler教授指出：“联邦储备委员会在加息方面大约晚了近6个月。（除了曾指出通胀问题并非暂时性的）哈佛大学教授 Larry Summers 之外，当时几乎没有人真正理解形势。”

在宏观经济学和货币经济学领域发表过多篇论文的Gertler教授，是前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 Ben Bernanke 的密切研究同事，也是全球被引用次数最多的30位经济学家之一。2021年，他与前主席 Bernanke、普林斯顿大学教授 Kiyotaki Nobuhiro、爱丁堡大学及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 John Moore 共同获得全球性大奖——西班牙对外银行（BBVA）“前沿知识奖”，以表彰其在研究领域作出的重要贡献。

以下为与Gertler教授的问答实录。

-目前全球经济面临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是通货膨胀。更重要的是，各国中央银行将如何应对。通胀需要持续的高强度货币紧缩政策。未来通胀将回落到何种程度存在很大不确定性，特别是工资、服务和住房成本等价格可能会持续保持“黏性”。

-如同联邦储备委员会所称，是否有可能实现经济软着陆？

▲肯定会出现经济放缓（slowdown）。坦率地说，是软着陆还是经济衰退，目前仍存在不确定性。今后必须观察通胀和联邦储备委员会紧缩进程将如何演变。

首先，（影响通胀的）国际油价走势尚不明朗。经济将放缓到何种程度，完全取决于货币紧缩政策。

-您对通胀的担忧听上去带有偏“鹰派”（偏好货币紧缩）的语气。

▲我认为今年肯定（certainly）还会有额外加息。不过联邦储备委员会的工作依赖数据。随着新数据的到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上的决定）也会随之变化。（对于本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具体决定，Gertler教授未作正面回答。）

-您个人认为终端利率（terminal rate）大致会达到什么水平？

▲不知道（笑）。这取决于数据。问我未来利率的走向，就等同于在问通胀将发生什么变化。目前实际利率接近于零。短期内要降低通胀，利率必须更高。

-以目前为止的数据为基础，今年还需要加息多少次？

▲我认为至少还要再加息两次（at least two more increases）。通胀依然具有很强的黏性。

-华尔街仍然期待年内降息。您认为联邦储备委员会在何种具体条件下可以降息？

▲联邦储备委员会要降息，必须同时看到通胀放缓和失业率上升。这是一种“平衡行为（balancing act）”。再强调一次，利率决策取决于获得的数据。核心通胀并未像总体通胀那样明显回落。今年一季度经济表现相当强劲。除非出现经济放缓的明确证据以及通胀下降，否则不会看到紧缩政策停止。

-您认为通胀会在明年乃至2025年以后仍然成为经济增长的绊脚石吗？

▲我认为会。希望情况能够改善，但这不会在短期内实现。如果两年后联邦储备委员会能够回到物价稳定目标，他们会非常高兴（意指即便两年后实现目标也并不容易）。

-在与通胀的“战争”中，迄今为止联邦储备委员会的行动是否恰当？

▲从结果论来看，联邦储备委员会在收紧政策方面大约晚了近6个月。我们当时正处在一个新的世界里。除了哈佛大学教授 Larry Summers 外，我认为几乎没有人真正理解当时的局势。大家被通胀的持续上升打了个措手不及，乌克兰战争等不可预测的事件也接连发生。联邦储备委员会本应更早加息，但从当时的情况看，也可以理解他们为何做出那样的决定。

-您将其称为“平衡行为”，今后联邦储备委员会最需要考量的是什么？

▲需要在通胀与失业之间取得平衡，也要兼顾与金融稳定之间的平衡。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应当更加重视通胀与失业之间的平衡。金融稳定应交由（非联邦储备委员会的）其他政策制定者来处理。

-您如何看待硅谷银行（SVB）破产的后续影响？

▲目前中型和中小型银行正承受压力，这将导致经济放缓。某种程度上，这反而起到了帮助联邦储备委员会工作的效果。（就额外银行倒闭的可能性而言）确实存在潜在危机点，但尚未达到危机阶段。商业地产是可能受到冲击的领域，这些因素会令经济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