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in战争史]乌克兰超大型大坝被炸，意在上演现代版“萨水大捷”吗

by Lee Hyunwoo

Published 11 Jun.2023 11:00(KST)

Updated 11 Jun.2023 14:07(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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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淹区域扩大乌军攻势放缓
“撒水大捷”是否真为水攻存疑
平民伤亡或扩大、粮食危机加剧忧虑

随着位于乌克兰赫尔松地区的超大型水力发电大坝——卡霍夫卡大坝决堤垮塌，乌克兰战争正迎来新的转折。乌军大规模反攻行动已经打响，而因卡霍夫卡大坝垮塌，本被视为主要反攻战场的赫尔松州大部分地区被洪水淹没，乌克兰军队和俄罗斯军队都遭受了相当严重的损失。

乌克兰以及西方国家等国际社会谴责称，俄罗斯为拖延乌克兰的反攻行动而故意炸毁大坝；俄方则反指这是乌克兰特工所为，双方互相指责。一些专家甚至推测，俄军从一开始就意图实施“水攻”作战，因此在大坝蓄积了大量水量，这一说法进一步加重了外界对俄罗斯战争罪行责任的指控。

当地时间6日，卫星公司Maxar Technologies公开的卫星照片显示，乌克兰赫尔松州新卡霍夫卡大坝部分区域被毁。图片来源路透社、韩联社供图

不过，考虑到此次水淹事件令交战双方都遭受重创，也有人推测，这或许是俄军管理疏忽与双方炮击交织导致的事故。传统意义上的水攻同样极难做到只打击敌军而不伤己，是非常棘手的作战方式，因此也有反对意见认为，目前处于守势、节节后退的俄军，很难有余力预先谋划如此大规模的水攻。

本期将围绕这次众说纷纭的乌克兰卡霍夫卡大坝垮塌争议，梳理相关情况，并回顾历史上那些被认为“战果长期被夸大”的水攻作战。

◆新闻（News）：洪灾损失激增乌军反攻受阻…俄军同样受创

当地时间7日，卡霍乌卡大坝被炸毁后，大量河水涌入而被淹没的赫尔松州地区景象。赫尔松=美联社联合新闻提供

先来看新闻。当地时间本月6日，位于乌克兰赫尔松州第聂伯河下游的卡霍夫卡大坝因不明原因部分路段遭到爆破。大量库水倾泻而下，赫尔松州首府赫尔松市市中心以及周边地区全部被淹。一度水位上涨数十米，甚至连作为主要粮食出口港口的赫尔松港也完全被淹没。

建于1956年的新卡霍夫卡大坝是卡霍夫卡水力发电站设施的一部分，与约18立方千米规模的水库相连。据称其蓄水量与美国大盐湖相当。这些水原本用于向附近的扎波罗热核电站以及俄军占领的克里米亚半岛供应主要用水。

西方主要情报机构和领导人普遍认为，此次卡霍夫卡大坝被毁是俄罗斯所为。德国媒体ZDF报道，6日，德国总理奥拉夫·朔尔茨在柏林举行的WDR欧洲论坛上发表演讲时表示，“乌克兰大坝被毁与俄罗斯军人此前在乌克兰犯下的大量战争罪行一脉相承”，“虽然这是一个进入新阶段的事件，但与普京发动战争的方式相吻合”，对俄罗斯予以批评。

他强调称，“综合所有情况来看，此次袭击显然应被视为俄方为阻止以收复乌克兰领土为目标的攻势而发动的攻击”，“我们早就担心这座大坝会遭袭”。在乌克兰和俄罗斯互相声称大坝是对方攻击所致的背景下，他明确将责任指向俄罗斯。

《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也援引一名西方官员的话报道说，“越来越多迹象指向俄罗斯是幕后黑手”，“俄罗斯为了争取时间阻挡乌克兰攻势，故意淹没第聂伯河沿岸村镇，阻碍乌军行动”。有情报显示，乌军试图把攻势集中在作为克里米亚与顿巴斯地区连接枢纽的赫尔松，因此有分析认为，俄军故意发动水攻，以便于防守赫尔松。

但美国方面仍保持谨慎立场。6日，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政策协调员约翰·柯比在简报会上表示，“美国正尽最大努力评估谁应对俄罗斯境内大坝爆炸负责”，“我们正与乌克兰合作，获取更多信息，但目前尚难下定论”。他接着说明说，“爆炸发生时，大坝处于俄军非法占领和控制之下”，“尚无法判断爆炸是否为蓄意行为”。

分析认为，这是因为此次事件中俄军同样损失惨重。根据美国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的分析，卡霍夫卡大坝垮塌导致赫尔松及周边地区被淹，第聂伯河东岸一带部署的俄军防御阵地也有相当一部分被洪水冲毁。站在俄军立场，这并非单向有利于防守的局面。大坝被毁后，驻扎在被淹区域的俄军也被曝遭受重大伤亡，这进一步引发质疑：俄军是否真的有意发动水攻而主动炸毁大坝？

◆历史（History）1：古代水攻作战极其棘手的战术…受制于土木与爆破技术

1582年，日本高松城攻防战的绘画。画中描绘了在丰臣秀吉的水攻作战下城池被淹没的情景。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提供

在历史上，水攻作战因极其困难、复杂，并未被频繁运用。电影和媒体中常见的画面是：短时间内洪水决堤，数十万大军被急流冲垮，但主流观点认为，这类作战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几乎都不可能实现。

在韩国历史中，一提到水攻作战，人们往往会想到612年高句丽与隋朝之间爆发的“薩水大捷”。民间普遍认为，高句丽军在清川江实施水攻，一举击溃多达30万的隋军，但史籍中并无高句丽军实施水攻的明确记载。

关于当时战役的记载，中国方面见于总结隋朝历史的《隋书》以及宋代编纂的通史《资治通鉴》，韩国方面则见于《三国史记》。这些史书都仅记载高句丽军在薩水一带攻击隋军并取得大捷，并未提及实施水攻的内容。

关于水攻的说法，被认为出自民间传说。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申采浩先生所著《朝鲜上古史》中收录了这一民间传说。传说与清川江附近名为七佛寺的寺院渊源有关：据说当年隋军准备渡过清川江时，七名僧人卷起僧衣涉水而行，隋军见状误以为水浅，纷纷下水，结果全部溺亡。为纪念此事，人们建起了七佛寺。

至于当时是否真的实施过水攻，仍是未知数。但即使在今天，实施水攻也需要在短时间内拦河筑坝的土木工程技术，以及瞬间炸毁堤坝的爆破技术。考虑到古代并不具备这样的技术条件，历史学界普遍认为，要在古代实施如此戏剧性的水攻战术几乎不可能。

古代水攻作战通常是在围城战中，于多雨的梅雨季节，堵塞与城池相连河流的堤坝，待水位上涨后再行决堤，使城中大部分区域被淹。三国志记载，198年曹操与吕布在徐州下邳城对峙时，就曾采用类似战术。丰臣秀吉在1582年攻打高松城时，据说也使用了这种战法。

此类水攻战术，与其说是一次性将敌军全部淹死，不如说主要是在夏季淹没城内，使粮食易于腐坏，并散播瘟疫，从而削弱守军的抵抗意志。

◆历史（History）2：中日战争期间蒋介石的水攻作战…1200万灾民

1938年6月，中国国民党军为阻止日军推进而炸毁黄河堤坝后撤退的情形。[图片出处=中华民国史话提供]

也有因不加节制的水攻反而令己方蒙受巨大损失的案例。1938年中日战争期间，时任中国国民党领袖的蒋介石炸毁黄河堤坝的水攻作战便是典型一例。

1938年5月，日本军队正从山东一路向中国腹地西进，国民党军面临失去中原交通枢纽郑州的危险。一旦郑州失守，中国内陆地区将面临全面沦陷的局面。为阻挡日军的猛烈攻势，国民党军急遽决定炸毁黄河堤坝。

由于行动秘密展开，事前未能向当地居民充分通报，结果这场水淹作战造成了极其惨重的灾情和伤亡。据统计，约有1250万人沦为灾民，89万人在突如其来的洪水中丧生。国民党方面一度将责任推给日本，声称是日军轰炸导致堤坝被毁，但仍遭到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甚至连当时的纳粹德国都批评黄河决堤行为“缺乏人道”。

整体淹没区域面积约5万平方千米，相当于现今韩国国土面积的一半左右；作为中国最大粮仓之一的黄河、淮河流域农田尽数被淹，导致中国境内数千万人陷入饥荒。随后爆发的传染病和饮用水短缺等次生灾害也持续多年。因此，炸毁黄河堤坝被历史视为彻底失败的水攻作战。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1946年，堤坝才得以修复，相关灾害才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