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去的老人们：“我们是这座城市里无家可归的鸽子”

by Kong Byeongseon

Published 28 May.2023 07:00(KST)

Updated 30 May.2023 09:4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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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喝咖啡下午小酌成唯一日程
连去福利馆都要花钱…60多岁也成了“弟弟辈”
“无老年人区”本以为会这样仍觉心酸

上月25日上午9点，首尔钟路3街站一带挤满了上班族。人们或与身旁同伴边走边聊，或把手机贴在耳边通话。可是一出钟路3街站1号出口，走不了多远就到的塔谷公园附近，却显得冷清。街上走动的大多是目测年龄早已超过70岁的老人、为做生意搬运食材的卡车司机和个体商户、喝到清晨还在宿醉中的几名年轻人，以及鸽子而已。

本月25日记者走访的塔谷公园附近咖啡馆。这里咖啡价格低廉，从早晨起就有许多老人常来光顾。/照片=记者孔炳善提供

81岁的Son Jungho先生（男）正坐在塔谷公园旁“Songhae路”上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望着这一切。他自我介绍是“钟路1街大哥”，每天早上9点一到，就会穿上干净的灰色西装，戴上印有有功者勋章图案的白色帽子来到咖啡馆。并不是来工作。只要花2000韩元，就能在凉爽的空调下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店里虽然贴着“为他人着想，通话·交谈请小声”的提示语，但就算大声说笑，也几乎不会受到什么约束。咖啡馆老板对唠嗑的老人们讲的笑话也只是淡淡一笑，听之任之。

Son先生表示，这家在很大程度上起着“老年人专属空间”作用的咖啡馆，是他开启一天生活的最佳场所。他说：“我在这家咖啡馆待着，到了中午就去吃饭。花2000韩元还能久坐的地方，也就只有咖啡馆了。上了年纪，连扛热都吃力，哪里还能找到空调这么给力的地方呢。”

手头更拮据的人会去更便宜的地方——麦当劳。只要1500韩元点一杯咖啡，就可以一直坐着。因为是塔谷公园旁的麦当劳，来这里的老人很多，甚至连常见的自助点餐机都没有安装。Son先生却不太愿意去那里。他说：“偶尔才去麦当劳，那地方人多，乱糟糟又吵，所以我很少去。虽然要多花500韩元，但能花自己的钱，在安静的地方喝上一杯热咖啡，我对现在这种状况心存感激。”

连2000韩元一杯咖啡都成负担就去麦当劳……老年贫困率是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的3倍

有多少老人困难到连买一杯咖啡都很吃力呢？以2021年为准，韩国的老年贫困率为37.6%。虽然较10年前的2011年（46.5%）有所改善，但与其他国家相比，路还很长。2019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的平均老年贫困率为13.5%，与韩国之间存在近3倍的差距。

收入水平偏低，使老年人经历社会排斥和自尊心低落。自尊心低落进一步发展，甚至会走向被称为“社会性他杀”的极端选择。Woosuk大学保健医疗经营学科教授Choi Kwangsu在论文《地区社会经济因素与老年人自杀意念之间的相关性研究》中也指出，地区生活物价指数和绝对贫困率越高，老年人产生极端想法的可能性就越大。事实上，韩国居高不下的自杀率，很大程度上源自老年群体。以2021年为准，韩国每10万人口中，70多岁和80多岁人群的自杀率分别为41.8人和61.3人，高于全体平均的26人。

喝完咖啡再小酌一杯……老人的一天就此结束

再怎么说，咖啡馆也不可能让人一待就是大半天。已经喝完咖啡、往杯子里续水喝的Son先生，到了上午11点便走出咖啡馆。他要去和一起参加过越南战争的后辈们吃午饭。在一顿饭约8000韩元的韩式自助餐厅里喝烧酒，是他的一大乐趣。喝上一杯酒回到家，已是下午3点，看会儿电视，到了下午6点左右便入睡。这种日常从8年前与妻子阴阳相隔后就一直持续至今。Son先生说：“睡得多，也挺好。”

并非只有高龄老人过着这样重复的日子。既是“年轻老人”又是基础生活保障对象的Kang某（62岁，男）也过着类似的生活。他早上7点起床，骑自行车来到塔谷公园。喝完咖啡，简单吃点午饭后，就去清凉里逛逛。吹吹风，回到家已是下午4点。Kang先生表示：“我就剩下时间多了。到晚上8点或9点睡觉前，一直在家里用电脑打发时间。”

老人们称“时间多也不去老年福利馆”……首尔每处福利馆平均要接纳430名老人

他们并不会前往为老年人提供教育或休闲活动的老年休闲·福利设施。他们同样对重新拓展人际关系感到畏惧。Son先生说：“去敬老堂那样的地方重新交朋友，都是要花钱的。每逢老人的葬礼或子女的喜事，都得出钱，压力很大。”Kang先生连连摆手说：“我才60多岁，哪有什么去敬老堂、老年福利设施的道理。”他还补充说：“去了就会被当成小辈对待，听说有时还会受到侮辱。我就算活到90多岁，也绝不会去敬老堂。”

从数量上看，设施本身也远远不够。根据首尔市数据，以2021年为准，首尔市内老年休闲·福利设施共有3869处。目前首尔市65岁以上老年人口为166万7411人，平均每一处设施要接纳约430名老人。按自治区来看，差距十分明显。冠岳区的老年休闲·福利设施每处平均要接待629名老人，其后依次是江东区（576人）、江北区（561人）、松坡区（548人）。相比之下，城东区、永登浦区、麻浦区每处设施平均只需接纳270人、326人、329人。

“没钱的老人就会变成鸽子”

上个月25日在首尔塔谷公园附近一名老人在穿过人行横道一旁的鸽子正在啄食落在地上的尘屑照片公炳善记者 mydillon@

在这种情况下，老人们又遇到了“禁止老年人进入区域”。本月8日，某网络社区上出现了一家咖啡馆，门口贴着“禁止老年人进入区域，限制60岁以上老人入内”的字样。人们反应不一，有人认为“考虑到部分老人缺乏礼貌的言行，店家也自有其理由”“这是个体经营者的自由”，也有人抱怨说“大家终有一天都会变老，这样做太过分了”。看到“禁止老年人进入区域”的照片后，Kang先生先是点头。他说：“老人当中确实有很多人做出让人无法接受的行为。我自己也感受到针对老人的嫌恶，所以也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过他又补充说：“虽说没写‘禁止老年人进入区域’，但让人不太敢去的地方也有。我觉得这种‘禁止老年人进入区域’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