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冲击波]⑮归来的农场少年，梦想“硅心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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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 Gelsinger 英特尔首席执行官（CEO）精力充沛。他在活动中做俯卧撑、做体能操的画面还被播出。可以肯定，这样的能量和热情在半导体开发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十几岁进入英特尔，在四十出头就成为首任首席技术官（CTO），若没有这种热情根本不可能做到。朝着“未来的英特尔 CEO”这一梦想，他一步步走近。然而，在那些把他培养起来的“硅谷之父”们相继离开后的英特尔，他遭遇了第一次挫折。怀揣 CEO 梦想、热情洋溢的工程师，半自愿半被动地离开了公司。Gelsinger 的失利绝非可以简单看待的事件，这也是当时全球最大半导体企业英特尔以及半导体宗主国美国开始走下坡路的关键一幕。

英特尔首席执行官 Pat Gelsinger 在主题演讲前做俯卧撑锻炼。照片由 Pat Gelsinger 推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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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Gelsinger 于2021年重返英特尔，美国才终于得以真正启动半导体回流（reshoring）。让我们来看看，一家企业的人事变动是如何演变为美国半导体衰落的开端的。

全球金融危机正酣的2009年9月，英特尔突然发布新闻稿，宣布高层变动以及事业部门合并。离开英特尔的人正是 Gelsinger。他在担任5年 CTO 之后所领导的个人电脑（PC）和服务器用 CPU 部门，与移动芯片部门合并了。

这是预示英特尔最高管理层更替的重要决定。Gelsinger 选择前往存储设备企业 EMC，而 Sean Maloney 则成为负责 PC、服务器、移动全部业务的资深副总裁。

Maloney 与 Gelsinger 曾为下一任英特尔 CEO 一职展开竞争，而这次人事变动证实了胜出者是 Maloney。关于 Maloney 将出任下一任 CEO 的传闻由此坐实。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阿米什农场的 Gelsinger，与出身英国的 Maloney 围绕下一任英特尔 CEO 位置展开了角逐。

在创始人时代结束后，英特尔刻意激化内部竞争，以培养下一代经营者。前董事长 Andy Grove 在一次听取 Gelsinger 做汇报时，直接打电话把他叫进办公室，从此亲自鞭策、鼓励并提携他。得到“硅谷之父”指点的 Gelsinger，从乡下来的“土小子”成长为英特尔的顶尖技术人才。直到现在，他仍将 Grove 视为自己的人生导师。

Grove 也曾在 Gelsinger 动摇时出手稳住他。为了攻读斯坦福大学博士课程，Gelsinger 一度打算离开英特尔，Grove 对他说了下面这番话，并把486 CPU 的开发任务交给了他。

可以肯定的是，Maloney 同样具备足以担任英特尔 CEO 的资质。Maloney 也在英特尔摸爬滚打多年，比 Gelsinger 晚3年、于1982年加入英特尔。他在 Grove 身边担任助手长达3年，而当时的 Grove 以古怪严厉、对后辈狠抓猛带的管理者形象闻名。由此大致可以想见 Maloney 在 Grove 手下经历了怎样的“锻造”。

前英特尔高级副总裁 Sean Maloney 原本被视为英特尔首席执行官的接班人，却因健康问题退休。他的出局给美国半导体行业带来重大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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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loney 与 Gelsinger 的出身背景截然不同。他来自英国，是一位热爱橄榄球、游泳、滑雪的青年，为了半导体事业横跨大西洋移居加利福尼亚。“沟通大师”“问题解决者”是他在英特尔的绰号，足见其地位。Maloney 历任销售与市场集团总负责人、首席销售与市场官等职务，一步步被培养为未来的 CEO。

在英特尔的业务方向上，Maloney 与 Gelsinger 似乎立场不同。Maloney 主导了英特尔曾大力推进的 WiMAX 通信网络业务，而 Gelsinger 对 WiMAX 投资持否定态度，他认为应把更多资金投入到自己主导的 CPU 研发（R&D）上。

在这两人向着“全球最强半导体企业 CEO”之位展开竞争的过程中，一个决定性变量出现了：时任 CEO Paul Otellini。作为首位非工程师出身的英特尔 CEO，Otellini 开始冷落 Gelsinger。Otellini 拿下 CEO 位置后，Gelsinger 又被安排去负责服务器和 PC 用 CPU 的开发。当时正值英特尔在 AMD 的追击下摇摇欲坠。Gelsinger 推动了如今已成常态的多核心 CPU 以及“Tick-Tock”（交替推进制程改进和核心架构改进的开发方式）战略。离职后，Gelsinger 直言自己与 Otellini 关系并不好。Otellini 的心思早已转向了另一个人——Maloney。

Maloney 在英特尔内部主导超移动 PC（UMPC）等项目，是偏重移动领域的专家。英特尔在移动时代选择 Maloney，并不能算是反常之举。他还敏锐洞察到中国的重要性，在亚洲主导业务拓展。Maloney 的妻子是华裔，他对中国自然有更深的理解。深刻理解快速成长的中国业务，是一项巨大优势。

在 Maloney 的崛起以及与 CEO 的矛盾之中，Gelsinger 离开了倾注30年热情的英特尔。他离开了自己生活了30年的硅谷，转身前往美国大陆另一端的波士顿，而且不是去半导体公司，而是前往生产数据存储设备的 EMC。EMC 将他当作 CEO 来培养，他接受了系统的经营管理课程，也开始阅读财务报表。3年后，Gelsinger 出任虚拟化专业公司 VMware 的 CEO，重返硅谷。在这家依托云计算和虚拟化软件这一新大势而进入高速成长轨道的公司里，Gelsinger 不再只是工程师，而是蜕变为一名出色的 CEO。

问题出在英特尔内部。Gelsinger 离开英特尔1年后，Maloney 因脑卒中倒下，自然无法正常工作。虽然他奇迹般地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健康并重返岗位，却已不可能担任 CEO。作为 CEO 候选人的 Gelsinger 已经离开公司。英特尔不得不另觅人选，但要找到像 Maloney 和 Gelsinger 那样，经过 Grove 精心锤炼的 CEO 接班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Otellini 于2013年提前退休，将指挥棒交给当时的首席运营官 Brian Krzanich。许多人把这一刻视作英特尔衰落的起点。削减研发费用、裁减人力，成了 Krzanich 的标志性做法。

无论业绩多么低迷，英特尔本质上依然是一家能够创造巨额利润的公司，接手这样一家企业的 CEO 把重心放在削减成本而非面向未来的投资。英特尔放弃了由 Andy Grove 播下种子的极紫外光（EUV）设备导入计划，甚至公开宣称“摩尔定律已死”。在不再继续投资先进制程的情况下，英特尔成了一只“没了獠牙的老虎”。台积电（TSMC）和三星则持续进行巨额投资，在先进制程领域超越了英特尔。曾被视作英特尔“追随者”的 AMD，推翻了创始人“男人就要有晶圆厂”的言论，转型为无晶圆厂（Fabless）企业，与台积电携手，堂堂正正地站在英特尔面前。股价虽然上涨，却是“外壳光鲜而内里空虚”。

那些原本能够做出正确判断的公司内部专家也心灰意冷。一个典型例子是负责英特尔通信调制解调器部门的 Aicha Evans。英特尔收购德国英飞凌（Infineon）的调制解调器业务后，她负责推动把原先由台积电代工的芯片生产转回英特尔。她提出，高性能 CPU 为强项的英特尔晶圆厂，相比专注 ARM 架构的台积电，在相关制程上存在不足，但这一意见被 Krzanich 置若罔闻。相反，她遭到夹杂着粗口的嘲讽，指责她“看不起英特尔的制造能力”。

2018年，Krzanich 被曝与下属有办公室恋情，不得不从坚守了6年的 CEO 职位上退下。硅谷流传的说法是，英特尔董事会已无法再容忍 Krzanich 的管理，借丑闻为由将其拉下台。此后又过了3年，Bob Swan 接手这家摇摇欲坠的英特尔，但下滑的速度反而进一步加快。

英特尔已退无可退。在连苹果都与英特尔“分手”之后，2021年英特尔董事会只想到了一个人——12年前被送走的 Gelsinger。这位怀揣英特尔 CEO 梦想却未能如愿的农场少年，终于为追寻梦想而归来。

Gelsinger 与同乡出身的美国总统 Joe Biden 志同道合。他们共同构想，不是继续在硅谷，而是要把已经衰败的“锈带”（Rust Belt）打造成新的半导体中心。计划是在美国中部，而不是拥有硅谷的西海岸，生产供美国国内使用的最尖端半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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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lsinger 最近在匹兹堡的卡内基梅隆大学（以工学院著称）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时，这样说道。匹兹堡虽隶属他的家乡州宾夕法尼亚，但同样位于五大湖周边的锈带地区。

美国总统Joe Biden（左）与英特尔首席执行官Pat Gelsinger去年9月在俄亥俄州纽奥尔巴尼的英特尔半导体工厂奠基仪式上面带笑容交谈。照片由Pat Gelsinger推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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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表述意味深长。宣示要把曾引领美国崛起、却沦为衰败贫民窟的老工业城市，改造为半导体核心基地。“硅心地”的目标并不仅仅是生产英特尔芯片，而是要成为生产“在美国设计的最尖端芯片”的美国企业制造基地——也就是为苹果 iPhone 生产芯片。这正是 Gelsinger 与 Biden 总统的共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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