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冲击波]⑪英特尔踢走iPhone芯片销售机会的残酷代价

by Paek Jongmin

Published 29 Apr.2023 12:00(KST)

Updated 29 Apr.2023 12:28(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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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远超苹果的英特尔市值跌至苹果的5%
苹果收购ARM技术后高速前进
英特尔曾拒为iPhone供芯片并出售ARM芯片业务

编者按[苹果冲击波]是一档审视苹果进军半导体市场后所引发剧变现场的内容专栏。读者或许会疑惑：苹果怎么会和半导体扯上关系？苹果如今早已不只是生产智能手机和电脑的公司。自已故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以来，经过长期努力，苹果成功设计出了用于移动设备的世界顶级水平半导体。如果说个人电脑时代有英特尔，那么在移动时代，苹果已成为半导体生态系统的顶级掠食者。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危机与大规模半导体生产线投资此起彼伏的当下，我们将细致梳理“Apple Silicon”掀起的半导体市场剧变与前景，拓展各位读者的视野。[苹果冲击波]将于每周六与读者见面，连载超过40期后将结集出版。

“我当时不能靠数据，而是必须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应当接受iPhone业务。”——前英特尔首席执行官（CEO）Paul Otellini

英国半导体设计公司ARM也是Apple Silicon的起点。其中，一家企业判断失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这家公司就是曾经的全球最大半导体企业英特尔。如果当年英特尔通过与ARM合作开发出iPhone用芯片，如今半导体和信息技术市场的力量格局可能会完全不同。也就是说，iPhone、MacBook和iPad里用的，也许就不是Apple Silicon，而是英特尔芯片。当然，这只是设想。

苹果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在21世纪初发现自研半导体性能达不到预期，于是做出了破格决定：他与苹果的宿敌微软的合作伙伴英特尔携手。2006年1月，乔布斯推出采用英特尔x86中央处理器（CPU）的个人电脑，在半导体与计算机业界掀起轩然大波。出现在苹果发布会现场的英特尔首席执行官Paul Otellini欢呼不已。与苹果结盟后，英特尔似乎在与宿敌超威半导体公司（AMD）的竞争中牢牢占据上风，认为凭借在台式机和服务器芯片市场的优势，胜负已定。这是一场误判。

Otellini是英特尔史上首位并非工程师出身的首席执行官。在他前任Craig Barrett之前，英特尔一直由从事芯片设计和生产的人掌舵。Otellini的上任意味着英特尔正在发生变化。而在就任约一年后，他钓上了名为苹果这条“大鱼”。

Otellini时代的英特尔，以“Core”系列CPU的大获成功和与苹果的合作为起点，曾经燃烧得异常耀眼。世界半导体第一的英特尔，其地位堪称铜墙铁壁。在制程工艺微缩方面，英特尔也从未让后来者超越。尽管三星电子—IBM联盟对英特尔构成威胁，却始终难以撼动。Otellini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英特尔的利润超过了此前45年利润总和。

不妨回顾一下2012年当时半导体行业的业绩。2012年英特尔获得利润110亿美元。而现在半导体行业市值第一的英伟达（NVIDIA）当年仅赚得5.8亿美元。两家公司利润差距之大，足以让人想见当时英特尔的地位。甚至当时AMD还在承受大规模亏损。十多年过去，如今英特尔在资本市场上的估值不仅远低于英伟达和AMD，也低于台湾积体电路制造公司（TSMC）。苹果与英特尔的市值差距更是超过20倍。这正是“月满则亏”的典型案例。

曾经的“不落堡垒”半导体企业坠落……苹果是关键线索

与Otellini一起经历辉煌时刻的英特尔，其坠落同样极具戏剧性，而引发坠落的契机来得出乎意料地早——拒绝与苹果合作。

搭载英特尔芯片的Mac个人电脑上市不久后的2006年，乔布斯向Otellini提出，希望英特尔供应iPhone用半导体。当然，乔布斯与Tim Cook这对搭档并未打算向英特尔作出太多让步。英特尔对此也没有太多犹豫，因为有能赚取巨额利润的CPU业务做后盾。

乔布斯之所以想与英特尔合作，也是有原因的——英特尔当时掌握着基于ARM架构的芯片。英特尔在经历激烈诉讼后，收购了由数字设备公司（Digital Equipment Corporation，简称DEC）开发的、名为“StrongARM”的移动系统级芯片（SoC）。

DEC曾是半导体与计算机行业的重要玩家之一，推出过名为“Alpha”的优秀半导体芯片。顾名思义，StrongARM是一款基于ARM架构设计的芯片。

DEC指控英特尔抄袭Alpha芯片开发了奔腾CPU，并因此提起诉讼。1997年，双方撤诉并达成和解，DEC将StrongARM事业部出售给英特尔。英特尔随后将StrongARM更名为“XScale”，并作为个人数字助理（PDA）用芯片进行销售。21世纪初，Palm、惠普（HP）、三星电子等公司生产的PDA中都采用了XScale芯片。若当时你是PDA用户，很大概率就是英特尔芯片的用户。

对于乔布斯的提议，英特尔的选择是拒绝。Otellini在2013年接受时事杂志《The Atlantic》采访时，详细介绍了当时的情况。他解释说，之所以不为iPhone供应半导体，是因为苹果提出的芯片价格实在难以接受。Otellini表示，苹果所要求的价格甚至低于成本价。既然CPU业务已经带来足够利润，英特尔没有理由以低价向苹果“奉上”移动芯片。

英特尔的这一选择，成为苹果转向自研半导体的明确转折点。主导DEC主要芯片设计的Dan Dobberpuhl在英特尔收购StrongARM后不久，选择离开自立门户，并于2003年创立了半导体设计公司PA Semi，当然，其目标就是开发低功耗移动芯片。此后，PA Semi被苹果收购。苹果等于将以ARM架构为基础、由DEC出身工程师创建的SoC设计公司收入囊中。收购PA Semi之后，苹果专注于半导体设计，稳步提升用于iPhone和iPad芯片的性能。

结果，英特尔“弃用”的牌一张接一张变成瞄准英特尔的回旋镖。在ARM阵营不断崛起的同时，英特尔用来自研、取代XScale的“Atom”芯片却持续表现不佳。

更甚者，英特尔在2006年干脆将XScale事业部门出售，售价仅6亿美元。这一决定发生在iPhone发布前不到一年。英特尔在移动时代黎明时分，错失了关键机会。

与英特尔不同，苹果在首款iPhone中采用了三星电子制造的ARM架构芯片后，于2010年通过“A4”首次迈向自研设计。以ARM架构为基础，苹果以极快速度开发出性能不断提升的芯片。

怀璧而弃的英特尔……ARM亮出“王牌武器”

在大致同一时期，ARM也亮出了自己的“王牌武器。当前ARM半导体设计的核心是“Cortex”。ARM借助Cortex，成功正面突破了“功耗低但性能不足”的评价。

笔者也曾在2005年ARM于韩国举行的记者会上，亲眼目睹ARM介绍Cortex的蓝图，但当时很难完全认同ARM所展现的自信。

当时ARM韩国公司总裁Kim Youngseop表示：“全新的ARM Cortex-A8处理器，将为家电及移动市场带来前所未有的性能与能效。”从“哪有那么夸张”的质疑到变成现实，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如今许多人都知道ARM的名字，但在当时，除半导体行业外，了解ARM的人寥寥无几。连“出售半导体设计”这一商业模式都很难被理解，对其“这也能行吗”的不信任情绪弥漫。与如今从综合半导体企业、晶圆代工厂到无晶圆设计公司（Fabless）都仰望ARM的局面相比，那真是“久远得像老虎还抽烟的年代”的故事。

英特尔的误判，不仅在半导体行业，也在全球企业史上被视为典型的重大经营失策。英特尔等于亲手踢开了每年销售3亿台的iPhone芯片供应机会。当然，当时谁也难以想象，iPhone会卖到如今这种规模，Apple Silicon也会从移动设备扩展到个人电脑和平板电脑市场。要追究作出误判的Otellini的责任，也并不容易。Otellini曾回忆说，iPhone的销量是英特尔当初预期的100倍。当然，如今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那么，英特尔是否在投资方面有所懈怠呢？事实并非如此。英特尔在2011年和2012年用于研究开发（Research and Development）的支出高达195亿美元。与当时谷歌80亿美元的投资额相比，不难看出其投入之巨。为推进制程微缩而进行的生产设备投资也达到200亿美元。即便在两年内累计投入400亿美元，英特尔依然开始了“苦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