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进ASML设备,改写半导体行业格局
英特尔拿出尖端技术和开发资金却放弃EUV导入
英特尔30年前播下的种子在台湾和韩国开花
“是的,这就是研究。”(前英特尔研发负责人 John Carruthers)
英特尔自2015年起,一再推迟10纳米、7纳米工艺的导入,也从未说明原因。多数专家给出的答案最终归结为一点:极紫外光(EUV)光刻设备导入延迟。该设备只有ASML一家生产,没有这套设备,就无法在10纳米以下工艺中生产先进芯片。要参与先进制程竞争,这是一件无论如何都必须拿到的“必需品”。
截至2020年前,荷兰ASML出售的EUV设备有一半安装在三星电子和台积电,而英特尔却只是旁观。如果当年为ASML开发和生产EUV设备奠定基础的Andy Grove得知这一事实,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1992年,时任英特尔首席执行官(CEO)的Andy Grove,爽快批准了一名公司内部研究负责人提出的“为EUV投资筹措2亿美元”的请求。当年推动这一决策的研发负责人John Carruthers都感到吃惊,因为一向严谨苛刻的Grove竟毫不犹豫地在支出决议书上签了字。
在与日本企业竞争中处于下风后,Grove做出果断决定,放弃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DRAM),集中火力发展中央处理器(CPU)。如今他又一次做出了着眼30年后的巨大抉择。
Carruthers当时认为,以当时水平的光刻技术,很快就会触及极限,因此请求投资EUV。当时,人们普遍认为13.5纳米波长的EUV根本无法实现。日本尼康选择无视EUV投资,相当于没有把钱投在“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上。
Grove在收到这一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离谱的投资请求后,向前任CEO Gordon Moore征求意见。
“Andy,还有别的办法吗?”
提出“摩尔定律”的Moore反问一句,Grove也只能回答“没有”。
半导体产业的竞争,是在更窄的线宽上集成更多晶体管的竞赛。设计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生产工艺配合,就无法保持半导体的进步与完成度。能在比指甲还小的芯片中塞进超过10亿个晶体管的技术,近乎魔法,而施展这门“魔法”的技术确实存在。像拍照一样把设计好的电路“印”到晶圆上的光刻工序(Photo Lithography),是推动半导体产业发展的决定性基础。这项技术最初也是由美国开发的。英特尔的飞速发展,正是得益于对光刻技术的理解与投资。
英特尔的Gordon Moore提出的“摩尔定律”,若无光刻技术的进步,也不可能成立。美国光刻设备企业曾是本国半导体产业发展的原动力。然而进入20世纪80年代,形势发生变化。日本企业以DRAM为中心发起大规模攻势,美国半导体产业陷入风雨飘摇的危局,其背后同样有日本光刻设备的身影。
美国把尖端技术全都拱手相让 自己却放弃导入
1986年,美国光刻企业GAC的新产品开发被叫停,公司最终破产。另一家光刻企业Ultratech也走入历史。就这样,美国失去了半导体生产的核心技术——光刻。
此时,一匹黑马登场了,那就是荷兰ASML。如今,它已崛起为半导体行业的“超级甲方依赖对象”。没有这家公司的设备,就无法完成10纳米以下的半导体工艺。通俗地说,要制造最新款iPhone和Galaxy智能手机,没有ASML的EUV设备根本不可能。能够支持个位数纳米工艺的光刻设备,目前只有ASML的EUV设备。
如今在半导体业界呼风唤雨的ASML,是由荷兰电子与半导体企业飞利浦与设备制造商ASM International共同设立的光刻公司。
ASML虽然不断发展,却仍难以与日本企业抗衡。在尼康、佳能等日本企业节节攀升之际,ASML的市场占有率仅约10%。此时,决定性变量出现了——美国决定对ASML给予全力支持。在本国光刻企业相继倒下的背景下,美国将荷兰ASML而非日本企业选为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美国也认为,不能再像对日本光刻企业那样,把本国技术拱手相让,帮助对方进攻美国半导体市场。
前文提到的为EUV实现商业化提供的最初支持,便是由英特尔率先启动的。但英特尔不可能亲自开发EUV设备,于是打算把诞生于美国政府研究机构的EUV技术转移给ASML。美国政府对此犹豫不决,美国国会也反对技术转移,担心把尖端技术拱手让给海外。
英特尔等美国半导体企业甚至请求政府,允许ASML收购美国光刻企业SVG。前英特尔CEO Craig Barrett也站出来声援,称“如果这次收购告吹,美国获取EUV设备的时间将被推迟”。
EUV设备的诞生耗费了漫长时间。2012年,英特尔、三星电子和台积电入股ASML,为EUV开发提供资金支持。
然而,正是英特尔铺好了EUV走向现实的整盘棋,却最终选择放弃自行导入设备。于是,“美国制造”的先进制程芯片诞生被无奈推迟。等英特尔后知后觉开始争取EUV设备时,三星电子和台积电早已遥遥领先。
英特尔30年前播下的种子 在台湾和韩国开花
英特尔放弃了收获前任CEO在30年前播下的种子。继拒绝iPhone合作的Paul Otellini之后,2013年接过经营指挥棒的前CEO Brian Krzanich,同样给公司留下难以抹去的伤疤。
作为第六任英特尔首席执行官,Krzanich点燃了英特尔走向衰落的导火索。相较之下,削减研发投资和裁减研发人员还只是“小打小闹”,真正致命的失误,是大幅推迟导入EUV设备这一严重误判。曾被视为无法逾越的半导体领跑者英特尔之所以沦为后发追赶者,原因正出在这里。甚至有人评价说,他因公司内部婚外情事件于2018年辞职,对英特尔反而是件好事。
Grove为未来播下的种子,在30多年后于台湾和韩国开花。结果,美国人使用的苹果iPhone芯片,反而无法在美国本土生产。
某大型家电企业的广告语“瞬间的选择,左右今后10年”,至今仍让消费者耳熟能详。在半导体行业,瞬间的选择左右的却不是10年,而是企业的生死存亡。
苹果果断采用ARM架构并通过并购实现自研芯片,可谓“神来一笔”。苹果为所有产品配备的自研芯片,与自家操作系统高度契合,性能大幅压制竞争对手,赢得消费者热烈追捧。苹果在降低成本的同时增加销售额,获取了巨额利润。
与之相对,英特尔则用一个又一个轻率的误判证明:即便在数十年间稳坐半导体霸主之位,也可能因一念之差而失去王座。这不是“神来一笔”,而是“连上帝都要诅咒的一步棋”。在半导体领域,想要事后弥补失误,难度只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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