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记]中国特色中立主义
中国近期似乎沉醉于“中立”和“斡旋”的形象之中。继促成宿敌沙特和伊朗恢复邦交之后,作为交战一方的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与中国举行首脑会谈,随后习近平国家主席的外交步伐愈发强势。以“解决冲突的方法不是制裁而是对话”的“和平传道者”话术,一边向乌克兰提供武器、直接介入战争的美国则成为中国批评的对象。虽然性质不同,但最近在俄日就南千岛群岛南端四个岛屿(日本称北方四岛)的领土主权问题持续争执之际,中国时隔整整60年也在这一议题上表明了中立立场。
相反,在欧洲却刮起了“脱中立”的风。芬兰放弃维持了74年的中立国地位,成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北约)的第31个成员国,邻国瑞典看来也将步其后尘。芬兰尤其与俄罗斯有长达1340公里的接壤边界,对于试图阻止北约东扩的俄罗斯而言,这无疑是一次不小的打击。至此,欧洲仅剩奥地利、爱尔兰、马耳他、瑞士四个中立国。即便是这些国家,大多也只是在军事上保持中立,在政治和舆论层面则已明显偏向乌克兰。
如果想到中立的反义词是同盟,就会发现中国当前选择的路线与辞书意义上的中立相去甚远。过去一年里,中国向俄罗斯出口可用于军事目的的零部件,又进口在全球销路受阻的俄罗斯能源为其疏通财源,事实上已经证明两国处于同盟关系。这一点也是除中国之外的全球社会普遍知晓并加以批评的事实。
习近平在维持与俄罗斯的幕后同盟的同时,在全球外交舞台上又日日以中立姿态大步行进,如果硬要命名的话,正在展示的是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中立主义”。即便在与来访的法国总统Emmanuel Macron、欧洲联盟(European Union)委员会主席Ursula von der Leyen接连会谈时,他最终也既未对俄罗斯予以谴责,也未表示支持。与此同时,敦促习近平作出抉择的呼声不断高涨,而他的存在感和身价也正飙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作为16世纪版统治手册的《君主论》中,马基雅维利指出,“中立会树敌”。他曾主张:“当君主明确表明自己是真正的同盟还是公开的敌人之时,也就是毫不犹豫地反对一位君主而支持另一位君主之时,他才会赢得尊敬”,“这始终比保持中立要好得多”。因为在战争结束后,无论胜者还是败者都难以对中立者抱有任何好感,中立必然会将自己置于进退维谷的境地。
战争终有一天会结束,比起“彼此都有错”“彼此都有理”更为暧昧的中国式中立,其甜头不会长久。其解读空间过于宽广,字里行间比四次方程还要复杂的独特话语体系,也可能招致漫长的后话与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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