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用尽自己时日的秋天,有时还会再被太阳烤热一番,连最后残存的色彩也正迅速消退。整个下午,甚至连上午时分,都曾以绚烂的夕照幻景示人的树叶,那最后的激情已经燃烧殆尽,如今彻底熄灭。只有大丽花、红黄草,以及黄色、紫色、白色、
粉色的菊花,依旧在秋天阴暗而荒凉的大地上熠熠生辉。傍晚六点左右,当我在阴沉天空下穿过一片灰败、光秃的杜伊勒里花园时,能在每一枝朦胧的树枝间感到强烈渗出的绝望。而这时,骤然映入眼帘的这丛秋花,在黑暗中散发出丰饶的光辉,给早已习惯了如同燃尽灰烬般季节景象的我们双眼,带来强烈而感官的快感。
秋日的早晨要甜美得多。当太阳尚在天上时,从水边的露台走开,我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一阶一阶地沿着巨大的石阶往下移动。我在这里,并不像那么多文人那样,想要呼唤你的名字。凡尔赛啊,你如今是一个已然生锈的甜美名字,是由森林、辽阔的湖水与大理石构成的伟大国王之墓,是真正高贵而又败坏风俗的所在。即便想到在当时,以“让欢乐广为传播”为名,数不清工人的生命与汗水被滥用,这种今日涌上的忧郁悔恨,也无法搅乱我们的心。
我不像无数其他人那样,愿意随口提起你的名字。然而我却曾多次把你那粉色大理石水盆当作酒杯,连残酒渣滓也一饮而尽,甚至还夸夸其谈那秋日酒意渐浓时苦涩而甘美的滋味。被枯叶与腐叶混杂覆盖的大地,从远处望去,仿佛是一幅褪色的黄与紫的马赛克。路过村庄近旁、竖起上衣领子挡风时,我听见鸽子咕咕的啼叫。到处弥漫的黄杨木气味,让人仿佛置身复活节前的棕枝主日,几乎要为之沉醉。在这般秋日荒芜的花园里,我又怎能折下一束哪怕最微不足道的春日花束?风正把颤抖的玫瑰花瓣抛掷到水面之上。
- 马塞尔·普鲁斯特,《带着时间色彩的梦境》,Lee Geonsu 译,民音社,1.3万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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