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文化]我来帮您结账

Published 24 Feb.2023 10:45(KST)

最近结账时经常会听到一句话：“我来帮您结账。”不仅如此，在店里请店员帮忙找东西时、在吃完东西需要收拾时，也常常会听到“我来帮您”的说法。明明是拿着工资在劳动的人，却对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说要“帮忙”。这显然是过去不存在的一种文化。有的人把这称为缺乏主人翁意识的MZ世代（千禧一代+Z世代）的特征，也有人认为这是为了不让他人感到不适的一种体贴。

在这里，我想起了Ivan Illich提出的“影子劳动”这一概念。也就是在现代社会中，商品的生产必然要求某些人的无偿劳动作为必要的补充。在服务业中更是如此。哪怕只是去快餐店吃一个汉堡，所有人都被动员进了这份劳动。在自助点餐机前，一个个选择想吃的汉堡、饮料和配餐，为了支付把卡插进去，号码一显示出来就要自己去取餐，再去找合适的位置、和别人“竞争”一个座位，吃完以后小心翼翼地把剩余物品放在托盘里，自己分类丢进回收箱，这才算结束一顿饭。在大型超市里，影子劳动同样持续存在。他们说可以借给你购物车，但商品要你自己推着走；在自助结账台要你自己扫描条形码结账；然后再把这些东西硬塞进自己带来的购物袋里，步行到停车场。

在家具卖场里，也不再把配送和安装视为理所当然的服务。逛着展出的家具，如果有中意的，就要自己去指定区域把各个部件一件件装上购物车，费力地搬上车，运回家，再拿出工具，亲手完成组装和安装。在加油站加油也是如此。只要稍微找一家便宜一点的，几乎都是自助加油站。先把在加油机前耗费了许久的前车一辆辆送走，轮到自己站在机器前，戴上塑料手套，把手放在静电消除垫上，东按西按一番，然后抓起沾满油污的油枪，加完油，再确认油箱盖确实拧紧，重新上车点火。

不久前，我和孩子们在小吃店吃完炸猪排准备起身离开。一直观察我的店主这时开口说：“这里是自助的哦。”他手指的那一端，是写着“请自行将餐具送至回收口”的告示牌。他说，这是为了提供更便宜、更卫生的餐食。啊，真是不好意思，原来餐价能便宜一点是有原因的呢。

企业打出的理由是为了方便消费者、降低成本，但实际上却不断把本应由自己提供的劳动转嫁给消费者。至于这样节省下来的成本是否真的回馈给了我们，似乎并非如此。

只是，对在这种文化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来说，劳动似乎已不再是单向的，而是共同完成的概念。对他们而言，“我来帮您”这一劳动的语言，或许正是在后工业社会以消费者身份生活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刻进身体的表达。透过一代人的语言，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文化。当某个在工作的人对我说要“帮我”完成购物和结账时，也许怀着“好，那就让我们一同完成这份劳动吧”的连带之心，正是这个新时代的一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