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钟燮的深度访谈]Jung Sungjang：“Kim Juae 被确定为接班人已成定局”

by So Jongseop

Published 19 Feb.2023 10:01(KST)

Updated 19 Feb.2023 10:5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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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日于金正恩8岁时就确定其接班人
“尊贵的”称呼仅用于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
第七次核试验时间很可能在7月或9月

朝鲜劳动党总秘书金正恩（39岁）是否已将女儿金珠爱指定为接班人？这是近期以外交界为中心展开的争论。在现阶段，谁都很难就此明确断言事实关系。不过，对正在发生的情况极为反常这一点，几乎没有异议。

10岁的金珠爱首次公开亮相是在去年11月18日。她的登场本身就极具戏剧性：在新型洲际弹道导弹（ICBM）“火星炮-17型”试射现场，她牵着父亲金正恩的手一同现身。同月26日，她身穿黑色大衣出现在现场，与火星-17型发射有功人员合影留念。新年第一天，公开了她与金正恩一起视察KN-23弹道导弹的照片。此后，她又在本月7日建军节75周年纪念宴会、8日阅兵式上露面。17日，她与金正恩、Kim Yeojeong一道观看了内阁和国防省工作人员之间的体育比赛。

金正恩为何在此时积极曝光金珠爱？既然她已经登上了朝鲜邮票，是否意味着偶像化工程已经启动？如果不是，那金正恩的盘算是什么？外界普遍认为的长子为何迟迟未露面？

为了解开这些疑问，笔者于本月16日采访了世宗研究所统一战略研究室室长Jeong Seongjang。他曾担任世宗研究所南北韩关系研究室室长、朝鲜研究中心主任等职，研究朝鲜已逾30年，是一位资深专家。在长达90分钟的访谈中，Jeong室长断言称：“可以确定金正恩已将金珠爱指定为接班人。”这与大多数专家“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的判断不同，他有自己的理由。

[小钟燮的深度访谈]Jung Sungjang：“Kim Juae 被确定为接班人已成定局”

您认为金正恩已经将金珠爱指定为接班人吗？

是的。我们社会中许多专家用看待韩国的视角去看朝鲜，因此无法理解。但我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判断，有几个原因。首先，朝鲜最看重的接班人资质有两点：一是忠诚，二是必须出自下一代。并不存在一定要是男性、一定要是长子的规定。

在我们社会，“尊贵的”“敬爱的”这类称呼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但如果进入《劳动新闻》网站检索就会发现，被“尊贵的”这一词语指称的人，只有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三人。对Kim Yeojeong、Ri Solju，也从未使用过“敬爱的”这一修饰语。然而现在，这样的表述却用在了金珠爱之前。

另外，在阅兵式上，金珠爱坐在贵宾席中央。朝鲜中央电视台报道说：“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和秘书们在贵宾席上侍奉了敬爱的子女。”所谓“侍奉”一词，是下级对上级使用的表达。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是位列前五名的最高级别人物，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在权力序列中，金珠爱的地位仅次于金正恩。解说词中在金正恩的白马之后，又说“最受敬爱的子女最为喜爱的骏马引领了阅兵的行进”，其语境也是一致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阅兵式参加者高喊的口号。他们喊了两句口号：“誓死保卫金正恩，誓死保卫白头血统。”在高喊“誓死保卫白头血统”时，画面特意切换到金珠爱的脸。换句话说，就是“誓死保卫金珠爱”。目前只是将她指定为接班人，但尚未赋予任何职务或权力。未来究竟是10年还是20年后接班尚未可知，现在是在作为接班人接受“课程”。由于金珠爱并不掌握任何权力，因此不会出现金正恩权力外泄的问题。

出席朝鲜建军节（2月8日）75周年纪念宴会的Kim Ju-ae（中）。韩联社供图

外界普遍认为金正恩有一个儿子。一些人对他将女儿指定为接班人表示疑惑。

需要理解的是，金正恩的风格与金正日不同。金正日对表现出忠诚的干部不会轻易更换，即便干部住院或无法工作，也不轻易撤换。决策者不能履职，势必会对体制产生负面影响。

自幼在瑞士留学四年半的金正恩，与父亲的风格不同。他赋予权力与责任，如果拿不出成绩，就随时更换。忠诚是基本前提，但对不能干事的人绝不姑息。由于对干部要求业绩，如今干部若不亲自奔走、拿出成绩，就无法保住位置。与其说看重“是男是女”“是长子还是次子”，不如说他更看重子女当中谁最聪明、最能干。如果即便有儿子，但像他哥哥Kim Jongchol那样，比起政治军事更热衷于音乐艺术，那么要把权力交给这样的儿子就很困难。

即便如此，金正恩今年39岁，金珠爱才10岁，现在就指定接班人是否过于仓促？

并非如此。金正日将金正恩指定为接班人时，金正恩才8岁。我在2021年3月于美国华盛顿与金正恩的姨母Ko Yong-suk和姨父Ri Gang会面三天时，直接听他们讲过这件事。

我问金正恩是什么时候被指定为接班人的，他们说是在1992年1月8日，也就是金正恩8岁生日那天。当时，在金正日和其最亲近的核心幕僚面前，演出了歌颂金正恩的歌曲《步伐》，金正日从那时起就对身边人说“我的接班人是正恩”，他们作了这样的证言。金正恩的姨父当时问“才8岁，会不会太早”，金正日回答说，“因为（正恩）和我一模一样”。

金正日偏好保密主义，比如不公开妻子，也不进行大众演讲。直到2008年病倒之后，才公开金正恩。与此不同，金正恩把金正日当作反面教材，被认为是选择了更早公开接班人。

您说金正恩把金正日当作反面教材，这是什么意思？

金正日虽然很早就将金正恩指定为接班人，却只向少数核心近臣公开，因此像前劳动党书记Hwang Jangyeop这样的高层干部，在叛逃到韩国之前，甚至一次都没见过金正恩。2008年金正日突然病倒，到2011年去世这段时间，金正恩不得不在短短三年内摸清朝鲜权力精英层并掌握国政，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当时由于外界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在金正恩登场前，外界曾流传“金正男或Kim Jongchol接班说”，在金正日去世后，又出现“Jang Songthaek摄政说”等各种与事实严重背离的臆测。

金正恩似乎认为，自己当年经历的这种心理煎熬，不应再让接班人承受。虽然同样是在幼年就确定接班人，但金正日偏好保密主义，而金正恩则喜欢大众演讲，婚后也公开妻子，走的是正面突破路线。

为何偏偏选择在洲际弹道导弹发射现场公开金珠爱？

他是有意利用外部世界的混乱。如果不借助这种场合突然公开金珠爱，势必会招致批评，但通过这种方式，则缜密营造了让外界“自然接受四代世袭”的氛围。朝鲜是在高度策划之下曝光金珠爱。这项工作是谁在做？仅仅是金正恩一个人吗？不是，而是宣传鼓动部。那么是谁在主导？是劳动党副部长Kim Yeojeong。她忠实执行金正恩的意图，策划并推进金珠爱的亮相。“Kim Yeojeong与Ri Solju不和说”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和虚构。

迄今为止，每逢重大活动，Kim Yeojeong一直扮演在幕后支援哥哥金正恩的角色，她擅长的是策划与局势掌控。两人都认同白头血统必须延续权力这一利益点，在这一点上高度一致。他们在瑞士留学期间共同生活，又在年幼时失去母亲，彼此之间形成了极为亲密、相互依存的关系。

郑室长表示，金正恩和金与正的利益一致，金与正正在忠实支持“金主爱接班人”这一安排。 [照片=韩联社提供]

如果权力传给金珠爱，那就是四代世袭了……

当年金正恩接班时，外界也普遍认为“撑不了多久”。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朝鲜成长为一个拥有核武和洲际弹道导弹的威胁性国家。一旦掌握核武和导弹，其他国家就很难对其采取什么措施；在当前国际局势阵营化发展的背景下，只要与中国合作，朝鲜就能维持生存。但如果中国走向民主化，将会成为朝鲜的冲击和不安因素，就像当年苏联民主化导致东欧国家相继垮台一样。从这一角度看，朝鲜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如果美中继续进行霸权竞争，将对朝鲜有利。

再来看朝鲜内部情况。您如何判断朝鲜的经济状况？有报道说出现了饿死人的情况。

虽然看上去并非出现了大规模饿死者，但情况非常糟糕是确定无疑的，原因有几点。首先，有报道说开城饿死者不断出现。即便只有四五人在开城饿死，也极具冲击性。开城在上世纪90年代“苦难的行军”时期，也是与平壤一道仍能维持配给的城市。

值得关注的还有党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将在2月再次召开。过去数年，党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一直是以6个月为周期召开，6月评估上半年，12月评估全年。然而这次仅隔两个月就再次召开，并称将重点讨论农业问题。2月8日阅兵式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金正恩的特别演讲或强硬信息。这意味着什么？反证了粮食等问题的严重性。2月有金日成主席提出“一当百”口号60周年（6日）、人民军建军75周年（8日）、金正日生日（16日）等纪念日，因此曾有预测认为会进行核试验，但似乎因粮食状况而推迟了。

那么，您预计朝鲜大约何时会进行第七次核试验？

不会是在3月。核试验不仅需要技术上的需求，也需要政治上的需求。认为朝鲜可以“随时”进行核试验的看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朝鲜会衡量如何借此巩固内部团结、如何有效利用这一政治需求。从这一角度看，7月和9月的可能性较大。7月有朝鲜所谓“战胜节”，即停战协定签署70周年纪念日（7月27日）；9月有朝鲜政权成立75周年纪念日（9月9日）。在这两个时间点前后进行核试验的可能性很大。

中国目前反对朝鲜进行核试验，因为一旦朝鲜核试验，可能在中国东北地区引发地震，或出现放射性泄漏、白头山火山爆发等问题。虽然不会公开宣示立场，但有可能通过不显山露水的方式表达不满，例如限制进入朝鲜的物资，或以工程需要为由关闭输油管道等。即便如此，由于美中霸权竞争日益激化，中国最终仍不得不将朝鲜纳入怀抱。

自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世界格局已经改变，阵营化正在加速。因此，即便朝鲜进行核试验，联合国安理会也难以通过制裁决议。朝鲜正在进入一个几乎可以无后顾之忧进行核试验的环境。

郑室长分析称，俄乌战争爆发后，随着世界走向阵营化，即便朝鲜进行核试验，也可能处于无法受到制裁的环境之中。照片=记者许永汉提供

南北关系和朝美关系在今后一段时间内是否难免继续冷却？

是的，当局间交流在一段时间内会非常困难。2022年国防白皮书将朝鲜定义为“敌人”。“敌人”是无法共生、必须打倒的对象，这与“严重威胁”截然不同，应该用“严重威胁”来表述。再加上朝鲜宣称要以几何级速度增加核弹头，我们也很难积极推动关系改善，这是现实。不过，有必要积极支持民间层面的交流与接触。如果离散家属希望团聚，可以以安全保障为条件促成会面；若有市民团体希望援助朝鲜，应予以许可并放宽管制，以此打开对话的突破口。

朝鲜对核武器的执着，似乎已超出保障体制生存的层面。

的确如此，已远远超出生存所需水平。即便只有二三十枚核弹头，体制生存也不会有问题，但朝鲜并不满足于此，而是以“核强国”为目标，对韩国也表现出要取得压倒性军事优势的意志。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要对朝鲜众多导弹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目前也是不可能的。一旦爆发常规冲突，朝鲜为弥补劣势，可能会动用战术核武器。

朝鲜是否已经将战术核武器投入实战部署？

已经在部署。朝鲜公开表明要在前线实战部署战术核武器，并正在推进相关工作，相关部队的改编也在进行中。能够搭载战术核弹头的超大型火箭炮也已部署在前线。如今通过谈判实现无核化已不可能。美国倾向于维持现状，但现实是，现状已无法维持。美国既没有积极出面解决问题的意志、战略，也缺乏相应能力，只是凭惯性应对局势，一味表示“如果韩国拥有核武器，将很难控制其他国家发展核武器，韩美同盟也会被削弱”。

如果出现攻击征兆，我们能否通过先发制人打击来将其无力化？

不可能。2000年代初就曾有过“外科手术式打击”的说法。我当时访问位于夏威夷的美军太平洋司令部时问过，对方回答说，当时就因为“不清楚具体藏在何处”，在现实中很难实施。如今与当时相比，朝鲜全境的导弹分散程度更高，发射形式也更加多样。此外，朝鲜相当一部分军工厂位于咸镜北道靠近中国边境的山地地区，既难以掌握，也难以实施精确打击。

那么我们应如何应对？

发展核武是不可避免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要立刻着手开发，而是要做好准备，在“机会之窗”打开时朝那个方向前进。这个时间点究竟是2～3年后，还是5～10年后，谁也不知道。只有做好准备，才能抓住机会。

如果朝鲜进行第七次核试验，我们就应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在加入NPT的状态下，由于受到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监督，无法制造核武器。退出之后，应修改韩美原子能协定，将浓缩或再处理水平提升至美日原子能协定的水平，并与美国谈判，要求向我们提供核动力潜艇技术。如果我们不向美国提出强烈要求，美国很可能会被动应对，因此应先退出NPT，站到悬崖边上再与美国进行谈判。

由于对朝鲜威胁的忧虑，国民希望实现核武装，但我们不会真正开发核武器，因此应在此基础上，推动修改韩美原子能协定，并要求美国像对澳大利亚那样向我们提供核动力潜艇技术。NPT第10条承认在面对紧急事态时有权退出。有人声称，一旦退出，外国资本会像退潮一样撤出，给我国经济带来巨大冲击，但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

也有人认为，一旦我们发展核武，战争风险会更高；还有人说有美国的“核保护伞”就足够了。

不切实际的进步主义者认为，一旦我们拥有核武器，军备竞赛会加速、核战争风险会升高，但事实恰恰相反。看看美俄、印巴的例子，核国家之间不打仗几乎成了不成文的规则。即便发生冲突，也仅限于局部战争，并会尽量避免越过某条界限。

所谓美国通过“核保护伞”保护我们的扩展威慑，随着朝鲜核武器的高度化，其可信度将不断下降。一旦朝鲜用核武攻击韩国，而美国反击朝鲜，朝鲜难道不会对美国动用核武吗？美国口头上说会保护我们，但美国国防部发布的《2022年核态势审查报告》中，在涉朝核问题部分也提到了“扩展威慑的两难”。“为了保卫首尔，能否放弃纽约”的质疑势必出现。为了维护同盟，让本国数百万人丧生，美国能够接受吗？恐怕很难。

郑室长预测，朝鲜将在7至9月进行第七次核试验，并主张一旦朝鲜进行核试验，我们就应当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图片来源=韩联社提供]

为了发展核武器，跨越“美国这道墙”本身似乎也是一大课题。

说服美国是最重要的。但美国并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整体。Biden总统恐怕难以接受，但如果是前总统Trump或与其路线相近的政治人物当选，情况就可能不同。美国对以色列发展核武器不也一直采取默许态度吗？

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前和之后，世界已截然不同，如今世界被划分为不同阵营，列强协作机制已无法运转。即便在美国国内，过去坚决反对韩国核开发的人士，近期也表示，如果韩国着手发展核武，而中国试图在联合国安理会推动制裁决议，美国将行使否决权。曾经一味强烈反对的美国国内氛围，与过去已大为不同。

中国的态度会不会不同？毕竟当年“萨德”部署时也采取过报复措施。

在“萨德报复”中，中国也积累了经验。虽然当时我国在化妆品、食品、旅游业等领域受到打击，但出口反而增加了。在半导体等领域，韩中之间已经形成了相当程度的相互依存关系，必须冷静看待现实。严格来说，中国也没有制裁韩国的正当理由，毕竟中国并未阻止朝鲜发展核武器。

在应对朝鲜核开发方面，韩美日是否有必要进行联合应对？

需要考虑签署美国所希望的韩美日相互防卫条约。相互防卫条约在韩美、美日之间已经存在，但日韩之间并无此类条约。作为同盟的韩国和日本，因历史问题等发生矛盾，让美国感到十分头疼。如果我们拥有核武器，对日本也会更有底气。在当前形势下，很难扭转世界阵营化的趋势，我们也难以单独采取完全独立的行动。必须权衡利弊，如果利大于弊，即便有一些不利之处也只能做出选择，剩下的则属于“管理”的范畴。